星辰娛樂頂樓辦公室裏,中央空調輸送着涼風,韓笑正對着電腦屏幕快速敲擊鍵盤,處理着日常郵件。
雖然楚生離開前交代過有事郵件或電話,但大洋彼岸傳來的始終是些常規項目進度彙報和商務合同條款,關于董事長本人的近況,郵件裏隻字未提。
但她最近看到了好幾條外國的新聞,像是什麽“驚爆!我國知名企業家疑在米遭綁架……”,“國寶狗頭銅像神秘回歸,現身我駐米領事館”等等。
她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兒,想要打個電話問一下。
但楚生那邊既然沒有消息,那就說明平安無事,她還是專心工作吧。
她關掉新聞頁面,繼續專注于眼前的數據報表。
與此同時,翠湖苑小區一套嶄新的三居室裏,蘇婉心滿意足地環顧四周。
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滿客廳,嶄新的布藝沙發、原木茶幾、還有陽台上幾盆綠意盎然的盆栽,一切都是按她的喜好精心挑選布置的。
三室兩衛雖然比别人的房子要小很多,但她卻覺得房子太大不夠溫馨,會顯得空曠。
要是人多了住就罷了,如果隻是自己平日裏住,一百多平就是極限了。
看着這套房子,蘇婉不由得想起了楚生,不知道他在大洋彼岸怎麽樣了。
想到他,蘇婉嘴角不自覺上揚,掏出手機對着精心布置的家各個角度連拍數張,精心挑選了九張照片,配上一顆紅心和“新家,新起點~”的文字,發了條朋友圈。
發送成功,她将手機放在心口,滿懷期待地等待着。
第一個點贊和評論的會是誰呢?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點贊列表裏出現了陳钰、韓笑、甚至幾個不太熟的同學,卻唯獨沒有楚生。
期待漸漸被一絲失落取代。
手機突然響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
蘇婉心頭一跳,忘了屏蔽家裏人了,她暗叫不妙,深吸一口氣才接通。
“喂,媽?”
“婉婉!”
“你朋友圈發的那個房子怎麽回事?你不住學校宿舍了?在外面租房子?那得花多少錢啊!”
“家裏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嗎?供你和你妹上大學多不容易,你這才多大就開始學着亂花錢享受了?是不是打工賺了點錢就燒得慌?……”
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讓蘇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頭湧上委屈。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不是租的,是…是朋友出國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借給我暫住一段時間,順便幫他看看房子。”
“真的,就象征性收一點點房租!朋友情誼嘛……”
她飛快地編織着理由,心卻砰砰直跳。
她絕不敢提這房子已經在她名下,否則以她對父母的了解,後續的麻煩将無窮無盡,她與楚生之間那點不足爲外人道的關系也極可能暴露。
真要是讓老爹發現了楚生這麽有錢,是那麽大的老闆,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朋友?什麽朋友這麽大方?男的女的?婉婉我可告訴你,女孩子要自重,别在外面……”蘇母的疑慮并未打消,語氣更加狐疑。
“哎呀媽!就是普通同學!關系好而已!你想哪去了!”
蘇婉急忙打斷,語氣帶着一絲煩躁,“不跟你說了,我還得收拾屋子呢,朋友托付的事不能馬虎。挂了!”
不等母親再追問,她匆匆按掉電話。
新家的喜悅頓時被這通電話沖得七零八落。
她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她彙報房子軟裝進度時他簡短的“知道了”。
指尖在對話框的位置懸停良久,最終隻是黯然地鎖上了屏幕。
千裏之外,贛省某個偏遠小村。
低矮的平房裏燈光昏黃,混雜着汗味和劣質煙草的氣息。
身材瘦小、胡子拉碴的蘇勝英拖着步子走到飯桌前,隻瞥了一眼桌上的菜。
一碟蔫黃的炒青菜,一碗寡淡的冬瓜湯,還有半盤中午的剩鹹菜,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肉呢?大晚上的就給我吃這個?”
“老子在外面忙活一天了,你讓我吃這個,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聲音沙啞,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向正在盛飯的妻子。
蘇母端着飯碗的手一抖,小聲嗫嚅:“哪、哪還有錢買肉……廠裏這個月活少,工錢要等到15号才發呢……你昨天打牌不是又……”
後面的話在看到蘇勝英陰沉的臉色後沒敢說出來,直接咽了回去。
“放屁!”
蘇勝英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當響,“老子不去打牌,靠你那幾個破工錢,全家喝西北風啊?沒用的東西!”
越說越氣,他竟彎腰脫下腳上髒兮兮的塑料拖鞋,狠狠朝蘇母臉上丢去!
“啪!”一聲脆響,拖鞋結結實實砸在蘇母臉上,留下紅印。
蘇母痛得“哎喲”一聲,眼淚瞬間湧上來,卻不敢哭出聲,更不敢反抗。
她隻是默默彎腰,撿起那隻散發着酸臭味的拖鞋,低着頭,小心翼翼地又給丈夫穿回腳上,動作十分的熟練。
“去!找隔壁借二十塊錢,買點肉回來炒!老子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
蘇母抹了把眼淚,一聲不吭地轉身,步履蹒跚地走出家門。
屋子裏隻剩下蘇勝英一人。
他煩躁地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百無聊賴地刷着朋友圈。
一條條動态滑過:
初中同學張三發了新買的二手面包車照片;遠房表弟李四炫耀兒子考上了縣裏的重點高中;隔壁村的王五更是曬了剛蓋好的兩層小樓……
每看到一條,蘇勝英就惡狠狠地啐一口,嘴裏不幹不淨地咒罵:
“顯擺個屁!開個破車了不起?”
“考個高中也值得吹?老子閨女還是大學生呢!”
“蓋個樓?小心一把火燒個精光!得瑟啥!”
就在他罵罵咧咧,手指無意識地快速滑動時,一張照片猛地映入眼簾——明亮寬敞的客廳,嶄新的家具,漂亮的綠植,他隻在電視劇裏見過這麽好看的房子,這麽精美的裝修。
再看是誰發的朋友圈——竟然是自己的大女兒蘇婉!!
蘇勝英愣住了。
他這個大女兒,性格要強,幾年前因爲家裏總伸手要錢,一氣之下幾乎不聯系了,他都幾年沒見過女兒發朋友圈了,還以爲是屏蔽了。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眯起渾濁的眼睛,仔細看着那九宮格照片。
越看,心裏越不是滋味。
這房子,一看就特别好,比王五那個土樓不知強多少倍!
這死丫頭,在外面過得挺滋潤啊
有錢住這麽好房子,也不知道多孝敬點家裏!
忽然,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其中一張照片上——那是玄關的特寫,幹淨的地墊,鞋櫃……鞋櫃前,赫然擺着兩雙拖鞋!
一雙是淺藍色的男士拖鞋,另一雙是粉色的女士拖鞋,并排放着,刺眼無比。
一股邪火“噌”地竄上頭頂。
他手指哆嗦着就要去撥蘇婉的電話,非得問個清楚明白,是哪個王八羔子敢不給錢就拱他老蘇家的白菜!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母手裏攥着皺巴巴的二十塊錢,一臉疲憊地回來了。
“你閨女是不是談對象了!”
“這麽大的事兒,我怎麽不知道你看看你看看,都住一起了!”
蘇勝英直接就把手機屏幕怼了過去,“我現在就電話問問她,小丫頭片子翅膀硬了,什麽都瞞着老子,老子養她是讓她給老子賺彩禮的。”
“沒有五十萬彩禮,誰都别想娶我蘇勝英的女兒,她要是敢找一個窮小子,我非得……”
蘇母撲過來,死死按住他要撥号的手,“不能打!婉婉都多大了?談對象不是很正常嗎!你現在打電話去罵,她以後更不接電話了怎麽辦?她好不容易才……”
“正常個屁!”蘇勝英眼一瞪,甩開她的手,“老子養她這麽大,她跟人住一起了都不告訴家裏一聲?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爹?誰知道她是不是被什麽泥腿子給騙了!?”
“她被窮鬼騙了身子無所謂,要是以後讓人有錢的嫌棄了,賣不上好價錢怎麽辦?”
“你先消消氣,讓我…讓我先問問,探探口風,看看對方是什麽人……總比你這樣強啊!萬一…萬一是好人家的孩子呢?”她近乎哀求地看着丈夫。
蘇勝英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裏怒火翻騰,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把手機往油膩的桌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響。
“行!你去問!給老子打聽清楚了!”
他惡聲惡氣地命令,“那男的是幹什麽的?家裏什麽底細?要是敢糊弄老子,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他抓起筷子,洩憤似的狠狠戳向那盤毫無油水的炒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