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
爲什麽會做這種夢?
蘇婉靠在冰冷的床頭,思緒紛亂。
究其根源,應該是陳钰的小說和電影劇情結合現實之後,給她帶來的不安。
還有她在劇組的所見所聞,這都影響到了她。
在夢裏,她選擇了愛情,所以導緻失去了妹妹,家破人亡,落得一個凄慘的下場。
蘇婉現在已經把做夢的内容忘得差不多了,但她還記得一些印象比較深刻的畫面。
可如果不選擇愛情,選擇親情呢?
成全了她的潇灑與冒險,成全了自己的碧海藍天?
蘇婉搖搖頭。
她是一個很貪心的人,她想全都要。
小孩子才做選擇!
成年人之所以做選擇,是因爲能力不夠,必須取舍。
無論是感情還是親情,她都不會放手。
但凡事都有代價。
于是,一個念頭逐漸清晰——或許,并非沒有兩全之法?
她冷靜下來,感覺自己需要一個計劃。
故城縣,楚生在電影中的拍攝已經進入了尾聲。
作爲投資人外加資本大佬,他在劇組内的地位超然。
最近這段時間,幾乎劇組内的所有戲份都是關于他的。
他們盡可能地趕工,讓楚生盡快殺青,騰出時間。
作爲這部電影的男主,楚生飾演的角色更像一個穿針引線、引爆雙生花姐妹反目的關鍵道具,純種工具人。
從拍攝開始到現在,總共一個多星期,終于到了周六這天,也是他殺青的日子。
拍攝開始,鏡頭瞄準了一家充滿懷舊氣息的咖啡館。
楚生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氣質沉穩中帶着疲憊,與之前的妝容差距頗大,像是已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他推門而入,門鈴響起。
一個約莫七八歲、紮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果汁,小腳懸空晃悠着。
看到他,小女孩眼睛一亮,跳下椅子,像隻小蝴蝶般撲過來,脆生生地喊:“叔叔!”
這是劇本裏沈遙的女兒小滿,實則是他的角色與林靜的孩子。
楚生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孩的頭發:“小滿,等很久了?”
小女孩獻寶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系着絲帶的舊餅幹盒,塞進他懷裏:“給你的!這些都是媽媽以前寫給你的信…我猜,你可能是我的爸爸。”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一派天真爛漫。
楚生眼神變得複雜,驚訝、懷念、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還有面對孩子純真時無法掩飾的柔軟。
他接過盒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盒面,喉結滾動了一下,正要開口。
“砰!”咖啡館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星闌飾演的沈遙站在那裏,死死盯着楚生和他懷裏那個盒子,以及依偎在他腿邊的女兒,胸口劇烈起伏。
沈星闌的演技的确算得上實力派。
楚生NG了兩段之後,終于有了一次讓導演滿意的表現。
“Cut——!”
“完美!這條過了,楚總殺青!”
片場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
工作人員捧着早已準備好的鮮花擁上來。
黃橙薇也擠了過來,将一大束鮮豔的向日葵塞進楚生懷裏:“恭喜殺青啊,演技可以的,厲害厲害!”
沈星闌也走過來,笑着道賀,眼神卻若有深意地在楚生和黃橙薇之間掃了一下。
殺青合影環節,楚生被簇擁在中間,黃橙薇毫不避諱地緊挨着他,笑容明媚。
照片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被劇組官方博客發了出去,配文:“《雙生花》男主徐風(@楚生飾)今日圓滿殺青!感謝楚總的精彩演繹!敬請期待電影上映!#雙生花殺青##楚生又演男主了#”
蘇婉刷新着手機,看到這條殺青合影的博客之後忽然眼前一亮。
但算算時間,自己如果現在過去,說不定會趕上他們的慶功宴。
到事後隻會讓她自己尴尬,起不到半點作用。
雙生花劇組的殺青宴設在古城縣最好的酒店。
桌上氣氛熱烈,推杯換盞。
楚生作爲男主外加金主,雙主身份加持,自然成了重點“照顧”對象。
他假裝自己的酒量還算是不錯,所以在喝了幾瓶8+1之後就顯示出了幾分“不勝酒力”,眼神微醺,腳步略顯虛浮。
人生如戲,全看演技,一切不過如此。
“不行了不行了,真喝不動了,明天還得趕早回公司……”
他擺着手,身體不着痕迹地往黃橙薇那邊歪了歪。
黃橙薇嘴角上揚,露出表面不猥瑣但内心中猥瑣的笑容,這正是她等待的機會。
呦西!
她立刻架住楚生的胳膊,聲音裏帶着一絲得意:“哎呀,楚總喝多了!我先去把他送回房間休息,你們繼續,繼續哈!”
不由分說,半扶半抱地把人帶離了喧嚣的宴會廳。
一路攙扶着“醉醺醺”的楚生回到他的套房,黃橙薇累得微微喘息,臉頰泛紅。
也不知道是因爲累還是因爲什麽臉紅。
她扶着楚生,讓他倒在柔軟的大床上,看着他閉眼昏睡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勢在必得的笑容。
她搓了搓手,看着即将到嘴的獵物:“嘿嘿,楚生啊楚生,這回可算落我手裏了……”
她已經開始盤算,要怎麽吃了。
“笃笃笃。
忽然敲門聲響起,吓了她一跳。
黃橙薇的好心情瞬間被打斷,眉頭狠狠一皺,走過去拉開門:“誰?!”
門外站着的,竟然是沈星闌。
她穿着簡單的T恤牛仔褲,素面朝天,手裏拎着一個眼熟的紅色鏈條小包。
“幹嘛?!”黃橙薇語氣不善,充滿防備,根本沒有去看對方手裏拿着什麽。
沈星闌被她這樣子弄得一愣,随即舉起手裏的包,語氣平靜:“黃老師,你包落宴會廳椅子上了。”
她目光掃過黃橙薇身後虛掩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但表情沒什麽變化。
黃橙薇:“……”
她有些尴尬,接過包,聲音低了一些,“……哦,謝謝啊。”
這次算是她誤會了人家,有點不好意思。
“不客氣。”沈星闌笑了笑,轉身欲走。
剛邁出一步,卻又停住,回頭看向黃橙薇,眼神裏帶着促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道:“要不帶我一個?鬥地主也行啊。”
黃橙薇的臉瞬間漲紅,羞惱交加,剛才那點歉意蕩然無存:“滾蛋!想得美!”
她“砰”地一聲就把門甩上了。
門外,沈星闌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啧,護食。開個玩笑嘛……不過以後真要有合适的資源,别忘了我啊。”
她說完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門内,黃橙薇背靠着門闆,對着空氣揮了揮拳頭,又氣又好笑:“沈星闌!你給我等着!平胸的角色我以後都不找你了!”
她恨恨地跺了跺腳,平複了一下被攪亂的心緒。
目光重新投向床上那個身影,之前的計劃被打斷,反倒讓她更有一種“排除萬難也要吃到”的鬥志。
她決定先去洗個澡,洗去一身酒氣,也……醞釀一下氣氛。
浴室裏水聲嘩嘩響起。
黃橙薇心情愉悅地哼着歌,精心打理着自己。
等她裹着浴巾,帶着氤氲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氣,滿心期待地走出浴室時,卻赫然發現——床上空了!
楚生不見了!
“人呢?!”
“我那麽大一個人呢?!”
黃橙薇懵了,氣得差點跳起來,“你人呢?!給我出來!”
她裹緊浴巾,氣急敗壞地在房間裏轉了一圈,連衣櫃都打開看了,人影都沒一個。
一股被耍弄的怒火直沖腦門,她想把衣服穿好,然後沖出去抓人。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胡蘿蔔吊着的驢子,每當她快要吃到的時候,楚生就得下手,把胡蘿蔔直接抽走。
她是真想把楚生發到某某園區,好好訓一訓。
既然能治護食,那這個應該也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