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厚重的灰雲濾成慘淡的灰色，灑在瑪雅海岸的臨時營地上。
趙宸站在用殘破船闆搭起的高台上，俯瞰着這片擁擠的營地。十萬幸存者像蟻群般在泥濘與廢墟間忙碌，搭建簡陋的窩棚，分揀着從海裏打撈上來的、可能已被污染的物資。空氣中飄浮着細密的灰燼，呼吸時能感到喉嚨的刺痛。
“陛下，三方議事晨會将在半個時辰後開始。”魚玄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這位繡衣衛都指揮使穿着暗色勁裝，臉上蒙着特制的細麻面紗，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查理的人昨夜試圖接觸我們的工匠，詢問龍骨造船術的細節。”
“意料之中。”趙宸沒有回頭，“讓王安石去處理，技術可以談，但要用糧食或藥品換。”
“是。”魚玄機稍作停頓，“還有，王貴将軍今早巡視海岸時，發現海水顔色異常——呈暗紅色，且有死魚漂浮。已命人取樣，但我們的醫師無法判斷毒性。”
趙宸終于轉過身。他的龍袍早已在逃亡中破損，現在隻穿着簡樸的玄色常服，但眉宇間的帝王威儀絲毫未減。“通知蘇小小，今日的口糧配給再減一成。告訴她，朕知道難處，但必須撐到找到新水源。”
魚玄機低頭記錄，又補充道：“蕭相昨夜咳血了。醫師說，是長期吸入灰燼所緻，需要清淨環境和幹淨飲水……但我們都沒有。”
趙宸的手指在袖中收緊。“讓扈三娘調一隊内衛，護送蕭何去方舟二号内部休養。那裏空氣過濾系統還能運轉。”
“方舟二号隻允許三方君主及少數技術人員進入，查理那邊恐怕——”
“朕去說。”趙宸打斷她，“現在，去準備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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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三方領袖聚集在方舟二号入口外的臨時議事廳。
這是一座用殘破帆布和木杆搭建的大帳，中央擺着一張粗糙的木桌，桌上攤開一幅殘缺的世界地圖——這是用阿拉伯使者獻上的星圖碎片，結合三方記憶拼湊而成。
查理大帝第一個到達。這位法蘭克國王穿着半舊的鎖子甲，腰佩長劍，金發胡須間已見霜白，但眼神仍如鷹隼般銳利。他帶着戈弗雷公爵和兩名随從，掃視帳内陳設時，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緊接着是阿塔瓦爾帕。印加皇帝披着色彩斑駁的羊毛披肩，臉上用礦彩畫着象征太陽神的紋路。他孤身一人，但身後跟着兩名沉默的印加武士，手持黑曜石長矛，眼神警惕。
趙宸最後入場，身後跟着呂師囊（張儀）和魚玄機。他徑直走到桌邊主位——并非刻意争奪，而是那張椅子恰好背靠支撐柱，最爲穩固。
“人都齊了。”查理用生硬的漢語開口，他的目光掃過地圖，“直接說正題：我們該往哪裏走？我的探子回報，内陸的情況可能比海岸更糟。萊茵河流域或許還能找到未受污染的淡水。”
阿塔瓦爾帕搖頭，用印加語緩慢而清晰地說，身邊的武士同步翻譯：“安第斯山脈海拔高，火山灰沉降較少。我的族人知道山中隐秘的谷地，有溫泉和可耕作的梯田。”
兩人的目光都投向趙宸。
趙宸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緩慢移動，最終停在江淮流域。“這裏。”
查理皺起眉：“黃河流域？那片平原無險可守，且距海岸太遠，遷徙途中我們可能損失一半人。”
“不是黃河流域，是江淮之間。”趙宸糾正道，“淮河、長江下遊，水網密布，土地肥沃。火山灰沉降後，雨水會沖刷土壤，隻要第一批作物能在保護環境下種植，我們就能站穩腳跟。”
“那要多久？”查理追問，“我們的糧食隻夠四十天——這還是按每日半飽計算。如果路上遭遇襲擊，或者找不到幹淨水源——”
“所以我們不能一起走。”趙宸擡起眼，目光掃過兩人，“十萬人的遷徙隊伍目标太大，資源需求集中，一旦斷糧就是全軍覆沒。分三路，各自向認爲最可能生存的區域探索，建立前哨基地，再通過方舟二号的通訊系統保持聯系。”
帳内陷入短暫的沉默。
阿塔瓦爾帕若有所思：“分兵……意味着同盟實質上的解散。”
“不，是戰術分散。”呂師囊（張儀）适時開口，他的聲音平和卻帶着說服力，“監察站要求的是文明協作，并未規定我們必須聚居一處。事實上，分散探索更能測試各文明的适應能力——而保持聯系、互通有無，正是協作的體現。”
查理的手指敲擊桌面：“那麽，如果一方找到了更适宜的區域，是否共享坐标？”
“共享。”趙宸毫不猶豫，“但進入需經同意，并支付‘資源使用費’——可以是糧食、技術或勞力。”
“很現實的條款。”查理似乎對這個答案滿意，“那麽，如何分配現有物資？”
“按人口比例。”趙宸早有準備，“華夏四萬五千人，法蘭克三萬，印加兩萬五千。糧食、藥品、工具皆按此比例分配。但——”
他頓了頓：“方舟二号的控制權，必須三方共管。任何一方不得單獨啓動或修改系統設置。這是底線。”
阿塔瓦爾帕緩緩點頭：“我同意。但有一個條件：三方各派一百名工匠和學者常駐方舟二号，共同研究監察站留下的資料，尤其是關于‘先行者’和全球地殼穩定性的數據。”
“可以。”趙宸和查理幾乎同時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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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持續了一個時辰，最終達成了《海岸分兵協定》。三方将在三天内完成物資分配和人員編組，七日後同時啓程，向三個方向進發：
查理率法蘭克部向西，試圖穿越未知的廢土，返回歐洲故地。
阿塔瓦爾帕率印加部向南，目标是安第斯山脈的古老避難所。
趙宸率華夏部向東偏北，朝江淮流域遷徙。
協定簽署時，趙宸注意到系統界面悄然更新：
【協作/融合度：79.5% → 79.7%】
（微小提升源于“求同存異的戰略共識”）
離喚醒方舟二号所需的80%隻差0.3%，但這最後一點，似乎最難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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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趙宸獨自登上方舟二号的觀測台。
這座“方舟”并非傳統意義上的船，而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橢圓形建築，外殼由某種銀灰色金屬構成，表面有流淌的光紋。入口處的控制台懸浮着三塊文明石闆——華夏的青龍紋、法蘭克的鸢尾花、印加的太陽圖騰——它們嵌在凹槽中，微微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