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變故還在持續進行。
喬梨轉頭看他,伸手握住了靳明霁的手,如她料想的那般冰涼。
十指相扣,他看到她眼睛裏的擔憂,扯了扯嘴角,不顧那邊還有沈知霜在場,拉過她的手背,快速落下了一吻。
空氣裏瞬間多了一道淩厲的視線。
喬梨循着那道視線望過去,赫然就是恰好看到這幕的沈知霜,那眼神就像要把她吞噬一樣兇狠。
在靳明霁目光過去時,又變成了柔弱無害的小白兔。
喬梨勾起唇角:城裏人可真好玩。
等霍明珠從洗手間裏出來,臉色已經蒼白得看不到什麽血色。
周琰津扶着她出來。
霍明珠去看小兒子的眼睛,并沒有從中看到擔憂和疑惑的神色。
倒是沈知霜迎上來。
她小心翼翼開口詢問道,“霍阿姨,你的身體沒事吧?要不還是去醫院再看看,免得出現什麽問題。”
“沒事。”疲憊狀态下,霍明珠的态度也冷了下來。
周琰津開口道:“先回去休息吧。”
這三個人風風火火地過來,最後一個兩個蒼白着臉離開。
喬梨和靳明霁的狀态是裏面最平靜的。
“什麽時候知道的?”靳明霁看着她的眼睛開口問道。
喬梨裝傻道:“知道什麽?”
靳明霁總算體會到了,傅冗當年爲什麽回屢屢和他誇贊她的聰慧。
她對細節的觀察力超脫了所有人的認知。
能猜測到對方極力隐藏的真相,并沒有多讓人吃驚。
但她三言兩語,就從中找到了确切答案的做法,令人印象深刻。
喬梨這個人不僅僅是有頭腦,更是膽子大,在絕對的權勢面前看不到她的害怕。
“不怕嗎?”靳明霁對她産生了一些好奇。
沒有人會不懼怕權勢。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總會有比自己更厲害的人和勢力存在。
除了初次見面時在她眼睛裏看到過害怕,在那之後,幾乎沒有從她眼睛看到過恐懼。
有時候他也會懷疑,當初看到的那一抹忐忑和害怕是不是真實的。
面對他的打量,喬梨沒有絲毫懼怕,任由靳明霁觀察自己的表情,笑得一臉坦然。
她聳肩無所謂開口道,“有什麽好怕的。”
不管是霍明珠這樣的世家貴婦,還是沈知霜這種要臉面的豪門千金,頂多就是言語上諷刺蔑視她幾句,實質上對她造不成任何的傷害。
真正令人恐懼的,害怕的,是在西北邊城那些地方。
那一張張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臉背後,藏匿着的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惡心的黑暗。
被歲月侵蝕枯槁的手,會伸向柔弱的婦孺、孩童。
哪怕一隻腳都已經邁進去棺材了,他的心都還在某些不可言說的事情上。
男人啊,死了都不安分。
喬梨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睡覺,強撐着眼睛,盯着每一個想要靠近她的人。
哪怕是吃土,她都不敢懈怠。
就怕失去了力氣之後,會被人拖拽到看不到光暗處,沒有力氣反抗才是最可怕的。
經曆過這些遭遇,遇上霍明珠和沈知霜這些隻會說「你不要臉」的體面人,那些話根本不會影響她多吃一口飯,多睡一分鍾的覺。
喬梨伸手勾住了靳明霁的脖頸,瞧瞧,多麽漂亮的黑夜明月啊。
就這麽被她擁在了懷裏。
“我不怕。”她湊近他高挺的鼻子,用鼻尖輕輕摩挲,極盡暧昧。
像極了靳明霁在沙漠裏看到成雙成對的狼,習慣用臉頰去蹭伴侶的臉。
那種獸類之間的親昵,帶着動物之間最原始的情感。
喬梨身上有很多自然界動物身上的直白,就像她每次開口說的那些話一樣,毫無遮掩的坦誠,直擊人内心最複雜的純粹。
靳明霁摟住她的腰:“不怕最好。”
在她看來,這不過兩人之間很稀疏尋常的一場對話。
可自從那天開始,喬梨就受到了好多的訓練,其中堅持最久的就是拳擊。
好幾次,靳明霁親自上場和她交手。
每次她都會被打趴下。
哪怕喬梨不再掩飾自己力氣大的特點,仍舊抵不過這個男人寸寸勁大的攻擊。
她這才意識到之前的對打,不過是這個男人給自己的放水。
在喬梨一邊訓練,一邊被靳明霁打趴下的這段時間,晉森集團好幾個項目出事。
有人說,這個風光百年的傳奇世家,就要隕落了。
也有人在京市暗地裏傳,靳家子嗣一個個出事,是因爲祖上做了缺德的事,被老天爺給懲罰了。
衆說紛纭之下,喬梨被靳明霁帶去了醫院。
去見,那個唯一令他挂念的大哥。
隻是沒想到這麽不湊巧,剛好遇到了過去看望大兒子的霍明珠。
幾天不見,她的身材有了明顯豐腴的趨勢。
喬梨知道這是孕期的正常狀态。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時間一久,霍明珠就瞞不住肚子裏的秘密,她必須盡快做出抉擇。
望見她眼下明顯沒睡好的青黑,喬梨知道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婦,也沒有表面這麽平靜。
病房内,周琰津這位大忙人也一直陪在她身邊。
霍明珠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蹙起眉,她不悅開口,“你來做什麽?”
“明盛不會想看到一個不顧家族利益的弟弟。”
“趕緊帶着她給我滾!”
她像是對靳明霁徹底失望的母親,說出來的話也帶着濃濃的怒意。
靳明霁神色淡然:“霍女士怎麽就确定,大哥最在意的是家族利益,而不是親情?”
“親情?”霍明珠輕嗤了一聲。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雖不曾再開口,卻無聲傳遞:與你有什麽親情可言?
周琰津輕聲安撫了下她的情緒,霍明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一些。
他把目光轉向喬梨說道,“喬小姐,不介意借一步說話吧?”
“有些事情,周某想與你确定一下。”
喬梨心裏猜到他要問什麽,與靳明霁對視一眼後,沖他點點頭。
她們去了病房外面走廊盡頭的露天花園。
周琰津是真的覺得她很像一位故人。
不管是喬梨的五官,還是身上那股子說不出來的氣質,都與當年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你母親……是不是叫沉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