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王虎的洞府,傅平生反手合上石門。
外界陰冷的風重新撲打在臉上。
他長長出了口氣,緊了緊衣領,轉身走向通往山下的主路。
萬魂殿所在的這座黑山,構造頗爲奇特。
入口與出口皆設在山頂,越是核心、重要的區域,便越是深入地底深淵。
對于他們這些生活在最頂層的雜役弟子而言,離開萬魂殿反倒是最便捷的。
隻需沿着盤山石階一路向下,走到山腳,便是能走到宗門的總殿區域。
傅平生沿着陡峭的黑石台階向下行進。
他沒有禦劍飛行的本事,隻能靠雙腳丈量。
若是放在半個月前,這般陡峭漫長的山路,足以讓他氣喘籲籲,雙腿發軟。
但現在,情況截然不同。
腳掌踩在堅硬的石階上,反饋回來的觸感清晰而有力。
大腿肌肉緊繃又舒張,每一次發力都輕松自如,絲毫感覺不到疲憊。
體内的煞元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滋養着四肢百骸。
凝煞二層的修爲,加上陰靈根對體質的重塑,讓他的肉身強度早已遠超凡俗。
即便山路頗爲崎岖,他也覺得身體輕盈,精力充沛。
兩側的景色飛速後退。
黑色的怪樹張牙舞爪,樹皮幹裂如鱗片,枝葉稀疏,挂着些許暗紅色的漿果。
偶爾有幾隻烏鴉受驚飛起,發出嘶啞的叫聲。
傅平生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這段時間,他也特意找老周打聽過關于“藏書閣”和總殿集市的消息。
老周說,這條路雖然偏僻,偶爾會有一些遊蕩的低階陰魂或者失控的煞獸。
但隻要不主動招惹,通常不會有危險。
更不可能有性命之憂了。
畢竟是在宗門之内。
對弟子們的安全保障還是有的。
這與沈青梅之前的描述大相徑庭。
沈青梅曾告誡他,沒有自保之力絕不可輕易外出,說得那般兇險。
但現在看來,大概率是在說謊。
不過傅平生也能猜到是因爲什麽。
原因想必很簡單。
就是爲了保護他!
畢竟,他在沈青梅眼中。
一直都會是個剛剛凝煞一層、毫無戰鬥力的菜鳥。
若是貿然亂跑,遇到稍微厲害點的麻煩,或者被孫二狗那種人暗中下絆子,确實容易橫死荒野。
在宗門範圍内不允許戰鬥。
但是,若要是出了宗門範圍。
可就不一樣了。
而從萬魂殿到總殿的這段路。
嚴格來說,并不算是正兒八經的宗門範圍。
但傅平生自然不怕。
他已是凝煞二層,身懷《攝魂元針》這種大殺器。
又有陰靈根,體質要強于一般修者。
隻要不是遇到外門弟子,或凝煞二層雜役中,底蘊與手段都很深的人。
想必,自保應該綽綽有餘。
當然。
除了安全問題之外。
傅平生還問了一些登他事情。
例如,總殿那邊的一些情況。
如今,他對這總殿,已經頗有一些了解。
總殿之下,除了藏書閣之外,還有有一個規模龐大的集市。
那裏不僅有宗門開設的店鋪,更有無數弟子私下擺攤交易。
法術、丹藥、符箓、法器……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奴隸!
老周提到“奴隸”時,擠眉弄眼。
說那些奴隸大多不是人族,而是些妖族、異人。
即便有人族,也絕非凡人。
要麽是戰敗的正道修士,要麽是其他魔宗的俘虜。
因爲在修仙界,凡人脆弱如蝼蟻,根本賣不上價錢,也沒資格成爲修仙者的奴隸。
傅平生聽完,當時問了一句:“那我們這些雜役,豈不是連奴隸都不如?”
老周則是道:
“雜役是耗材,死了就扔,再招就是。奴隸是花真金白銀買來的私産,主人家爲了回本,反倒會給口飯吃,讓其活得久些。”
傅平生搖了搖頭,将這些雜念甩出腦海。
世道如此,多想無益。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藏書閣尋找新的機緣,順便去那集市見識一番。
而不知不覺間,他已走到了山腳。
前方出現了一條狹窄的小路,蜿蜒通向遠處那片宏偉的建築群。
小路兩旁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黑色的草葉邊緣帶着鋸齒,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很像石楠花。
擡頭往上一看。
頭頂的黑霧遮蔽陽光,讓這條路顯得格外陰森幽暗。
傅平生放慢了腳步,提起十二分精神。
從這裏開始,就算是暫離宗門範圍了,自然是要小心一些。
他體内煞元悄然運轉,随時準備凝聚元針。
“沙沙……”
腳踩在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一路無事。
但在走到小路中段時。
突然。
一道細微的聲音鑽入耳膜。
“來……來這邊……”
那聲音極輕,飄忽不定,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又像是自己的錯覺。
傅平生腳步一頓,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第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來這邊……快來這邊……”
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老人的聲音。
聲音不是從某個具體的方向傳來的,而是仿佛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帶着一種強烈的誘惑和暗示。
傅平生隻覺得眉心一陣陣的昏沉。
“幻術?還是鬼魅?”
他心中一凜,立刻感覺背後寒毛倒豎起來。
立刻激活了煞元,強行打起了精神。
煞元散發出一股幽冷的波動,瞬間沖散了那股不适感。
傅平生眼神一清。
他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順着聲音的方向去探究,直接向前方狂奔!
在這鬼地方,好奇心是最廉價的陪葬品。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小路上回蕩。
他直接全速沖刺。
“别走……來……快來啊……”
那聲音見他要跑,瞬間變得急切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仿佛有什麽東西正貼着他的後腦勺。
周圍的草叢劇烈晃動,陰風大作。
傅平生面色冷峻,頭也不回。
他指尖黑芒閃爍,三根攝魂元針已然成型,隻要那東西敢露頭,他不介意給它來個透心涼。
反正自己的元針,對靈魂也是有攻擊性的。
這麽一想,他倒是略微安心了一些。
但他腳下依舊未停,反而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