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柳....照眠?”
她人都磕巴了,驚愕了一瞬。
下一刻,咬着唇瓣低下頭來,将腦袋藏到了皇帝懷中。
要不是這裏隻有皇帝的肩窩可以藏,其實她是更願意鑽到地縫裏面的。
謝澤修撫着她的頭,咯咯笑出了聲,那胸膛的笑音震顫着,讓夏馳柔更加無地自容。
皇帝回過頭去,牢牢摟着夏馳柔看向柳照眠那一臉驚駭的模樣,問道:
“柳女官是來找夏馳柔的嗎?”
柳照眠人都呆住了,根本不知作何反應。
此時聽到皇帝發問,回過神來,連忙矢口否認。
“不,不是!不敢打擾陛下!我,我隻是路過!路過!”
她按捺下心中驚駭,心想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嗎?
皇帝卻笑了,那笑意十分溫和暢快。
“不是啊,朕本來還想着放她下去和你叙叙舊呢。”
夏馳柔聽到這話更加無地自容了,此刻也不埋頭了,知道這樣也是鴕鳥行爲,人從皇帝胳膊底下一鑽,進車廂裏頭整理衣衫。
而柳照眠聽到這話,看皇帝的意思是無意問責自己,心中稍松,跟了一句。
“那,也,也可以......”
此話出口才覺得自己的回答有多不敬,多蠢。
連忙垂頭作恭敬狀,“下官不急,不急。”
皇帝看夏馳柔那副樣子,便知道此人這會兒怕是臉燒成了個紅蘋果,也不方便見人,于是道:
“這樣吧,你去紫宸殿外暖閣等一會兒,她一會兒好了去找你。”
柳照眠便懵懵應了。
馬車又緩緩行駛起來。
看到車簾放下,夏馳柔才從自己的小角落裏探出一個腦袋,從車窗縫裏往外望。
小心翼翼問道,“她,她走了嗎?”
謝澤修笑着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走了,又沒走,一會兒還在暖閣等你呢。”
“嗚......”
夏馳柔頹唐地坐在了原地,然後擡眼嗔怒似的瞪了謝澤修一眼。
“陛下是故意的吧?”
謝澤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就是故意的。
誰讓她和個鹌鹑一樣整日裏擔驚受怕,就怕和自己的關系被衆人知道呢。
謝澤修眼底劃過一絲陰霾,輕輕啜飲一口清茶。
雖然他總是用那些話揶揄夏馳柔,但他其實心裏清楚,這個女人起了離開的念頭,大概是爲了那個小崽子,或者是其他的什麽。
可不管是什麽,他都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說惹自己就惹自己,說離開就離開,哪裏有那麽便宜的事情?
他就是要讓夏馳柔和自己的關系一步步暴露在衆人眼前,讓她沒有其他可以倚仗,隻能依靠着自己,做自己的菟絲花!
這是這個女人應當付出的代價!
夏馳柔看了一眼皇帝那十分讨打的笑容,心中氣悶,卻無可奈何。
隻得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臉上顯出盈盈的委屈之态來,試圖和他講道理:
“陛下,您讓我陪您我也陪了,您也該解氣了!
可您又是讓齊雲槿知道,又是讓柳照眠知道。
妾身以後就不得不困在這深宮了,您什麽打算?難道還真的想要同之前承諾的一樣,讓妾身做皇後嗎?”
聽到這話,謝澤修手上動作一頓,回看了夏馳柔一眼。
那眼神涼涼的,像是蛇信子掃過人的臉頰,讓夏馳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接着冷淡開口道:
“你覺得你配嗎?”
說完這話,正好馬車停在了宮門口。
皇帝起身掀開簾子,信步邁了下去,根本沒管裏頭的夏馳柔。
随着那簾子重新落下,阻隔住風雪,夏馳柔長長籲了一口氣。
她臉上沒有絲毫傷心的神色,隻木木地沉默着。
剛才她是故意的,故意激怒皇帝。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指望過真的做什麽皇後。
當初謝澤修許諾給自己,自己确實因爲感動而心動過一瞬。
可轉瞬卻明白,以她的家世背景,還有之前嫁過人的經曆,是絕無可能的。
來到這個世界,難求事事順遂。
到了的時候就已經是嫁過人的身份了,自然也沒準備二嫁。
隻是心底到底有一分奢望,若是以後再尋人相伴,至少要尋個一心一意,白頭到老的。
可偏偏她動過這種心思的那個人,是這世上最無法一心一意之人。
他注定後宮佳麗三千,而自己或許能成爲他心頭上極其重要的一筆,卻絕對沒辦法成爲唯一。
所以她至始至終,所作所爲,都在給自己留後路。
不管是和齊雲槿的婚姻,還是和謝澤修的相處也好,全都是。
她不願意居于人前,成爲那個男人的附庸。
可此刻......
謝澤修卻親手編造了一個牢籠,似乎要将她鎖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