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微辰應聲回神,手中“千機引”甩劍成鞭,短劍登時化爲四尺長的九節鞭,鞭尾直接沖桌上刺去。
“還你!”鞭中磁石吸住案上鐵蒺藜,一揮一甩間綠光閃動,那鐵蒺藜便畫了個圈,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飛往刺客陣裏。
刺客沒想到她的兵器還能這麽用,躲避不及,“哎喲”一聲,便有人倒下。
“提醒了還躲不開,”墨微辰得意地一笑,“自己帶了解藥吧?”
卻見那被打中的刺客口中瘋狂湧出白沫,瞬間七孔流血,救不得了。墨微辰面露不忍,她墨家武功旨在退敵,不喜殺人。尤其是這麽殘暴的殺人。
“無德之人,天道不容。”秦無瑕低聲斥道。
墨微辰知秦無瑕這是提示自己不要心軟,她收斂心神看向迅速補位的刺客:“鐵蒺藜上用如此劇毒,也是你們自作孽!”
這東西剛才要是打在她身上,口吐白沫的便是她了。這麽歹毒的殺招,絕不可能出自名門正派,當下墨微辰再不手下留情,“千機引”勾了剩下兩枚鐵蒺藜又一次打向陣法薄弱處。
這回刺客卻有了防備,金屬相擊聲響起的同時,十五人重新結陣殺來。刺客圍成兩圈,内圈遊走的八人與外圈補刀的七人配合默契,恰似陰陽魚咬尾相銜,又像黑色蓮瓣張開合攏。墨微辰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這陣法好生熟悉,但“紅蓮陣”的名字到了嘴邊卻叫不出口。
“發什麽呆?”秦無瑕迅速出手,真氣蕩開劈砍而至的長劍,“不想活了?”
說話間,一支袖箭破風飛來,角度刁鑽隐秘,眼看便要打中墨微辰後心。
秦無瑕“踏月驚鴻”步法使出,踩上揮來的兵器自墨微辰頭頂卷過,似在陣心綻開的白蓮一朵,瞬間轉移到她身後,輕袍翻飛間,把袖箭蕩了出去。
遠處的木雕屏風被狠狠擊穿,不知是對手偷襲時下手兇狠,還是秦無瑕的反擊勁力十足。
而那箭穿孔之處,不偏不倚正好将雕刻精美的洛神穿了胸膛,墨微辰秀眉皺起,瞪了秦無瑕一眼:“你竟傷了姑娘的心?”
“領罰。”秦無瑕話不多說,真氣來回,桌案上的白瓷杯已到他手中。俯仰之間,清澈的美酒落入他口中,雪白的瓷杯殺入陣中,那個使袖箭偷襲的刺客悄然倒地。
“一杯哪夠?”墨微辰莞爾,“天工手”抓起桌上“洛陽熬貨”的大碗丢過去,“多吃點菜呀!”
秦無瑕撈了筷子在手,箸尖輕點便改變了大碗的方向:“謝娘子款待。”
“客氣,都給你!”這下可是連桌帶碗,全過去了。
這下秦無瑕也笑了:“娘子這廚藝霸道得緊,除了夫君我,旁人怕是吃不消。”
他說話不耽誤打架,加個墨微辰搗亂,也半點不見慌亂。雅間裏她丢他閃,四下飛散的珍馐硬是未能沾上他身子半點,噼裏啪啦稀裏嘩啦,全便宜了圍着兩人的刺客。刺客們挨打的挨打,即便沒有受傷的,也被水席挂了湯湯水水、幹幹稀稀一身。
“浪費浪費,罪過罪過。”墨微辰搖搖頭,嗔怪地瞧向秦無瑕。
她滿頭珠翠随之搖動,發出滴琳當啷地一陣脆響,配上她一身紅豔豔的金絲石榴裙,倒真像富貴人家渾不懂事的千金小姐,而不是墨家堡拳腳了得的聯姻長女。
秦無瑕眼中一暗,收了笑臉轉向紅蓮陣:“坎位缺角。”
“千機引”應聲纏住北面刺客腳踝,墨微辰借力蕩出陣外,足尖勾起滾燙的茶壺潑向離位。熱水遇冷劍凝成冰霧,刺客們陣型微滞的刹那,秦無瑕的“玉京飛雪”内功引動罡風,竟繞着他身子凝霧成冰,如煙花般四下炸開。
刺客們紛紛被震倒在地,一瞬間雅間裏靜谧無聲。墨微辰又一次看呆了,原來“玉京飛雪”用起來這麽漂亮!
一息之後,有功力深厚者“鯉魚打挺”迅速躍起,其他人也漸次起身,眼看就要在墨微辰周圍重新結陣。
看樣子秦無瑕并未下死手,而這些刺客也不知死活,還想再鬥。
墨微辰對秦無瑕微一昂頭,大笑着劈開屏風:“瞧着,這才是陣眼!”
屏風裂成兩瓣,斷裂處卻剛剛好劈開洛神與垂涎她的河伯。殘片分别擊向圍攏的兩名刺客,看似無意的一招竟正中紅蓮陣陣眼,刺客們被卦象牽動身形,自相踩踏,又一次全部跌倒在地。
“走了!”墨微辰鞭子勾向窗邊花朵,卻在觸到絲絹牡丹之前轉向拴住窗框,“千機引”機關回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現過破爛的窗棱,示意秦無瑕跟上。
“這回不能算我逃走。”墨微辰指了指一地的刺客。
秦無瑕眼簾一眨應下,當真如明星閃動。他順手丢出一錠金子,那金子平緩飛出,并不像用了多大力氣,卻深深地嵌入牆裏。
“洛陽水席,名不虛傳。”秦無瑕留下酒資,翩然出了雅間,兩人各自射落屋中半邊鴛鴦燈,雅間裏立時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了。
黑暗中,秦無瑕清冽的嗓音輕響:“娘子的陣眼找的準。”
“哪比夫君蠻力破陣痛快?”
“夫君我确實有的是力氣...治你。”
“...登徒子!”
“你自己想歪,怎地罵我?!”
…
夕陽下,閑窗外,二至洛陽的墨微辰看着空空如也的東閣雅間,覺着這記憶中的秦無瑕和她所認識的那人大不一樣。
他遠看是高山仰止的仙君,近了便知他驕傲不好親近,端着他那山主的架子,與人隔着冰冷的距離。而記憶中的秦無瑕雖也狂傲,可她總覺得那時的他,比現在鮮活多了。
但又一樣卻是沒有變的。
别看秦無瑕擺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正經模樣,實際上此人如他那雙含情目般,風流得緊。即便住在遠離人煙的望君山巅,也曾有姑娘千裏迢迢專門找上山來過。
又或者說,要不然他也不會被她兩壇酒灌醉,讓她有了下山的機會。若非風流,那夜她潑了他一身酒,他斷不會繼續緊緊捏着她的手不放,甚至縱容着讓她按倒在地上,說:
“還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