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陪顔公。”
墨微辰突覺耗着無趣,轉身回船艙:“沒開的花兒也能看得這麽有勁兒。”
李妍兒低笑一聲,面露得色。秦無瑕忽道:“牡丹,幾月份開來着?”
“三月牡丹開,秦哥哥忘了?沒事,等将顔公送到以後,我們...”
秦無瑕眼簾一收,話語幾不可聞:“三月不行,太晚了。”
“你剛才說什麽?”
秦無瑕的目光重新回到輿圖上,手指一點:“小李将軍,還是定在這處上岸,早些安排你的人接應。”
“額...好。”
入夜,河面寒氣更重,船隻停泊在幹枯的蘆葦蕩裏避風,艙内燃起炭盆驅寒祛濕。
炭火劈啪作響,燒得極旺。墨微辰與顔公一同将機關匣解了,完整拿到匣中謎語,兩人有商有量地猜了,又在更深一層的匣中找到答案。這個機關匣玩得開心,老人家心滿意足,對她不吝誇贊。
李妍兒本在與秦無瑕說話,見了她們一老一小其樂融融,又湊上來找顔公讨誇贊。墨微辰聽得她幾句“爺爺不疼我了”的争寵之言,頓覺氣悶無比,告辭了老人,出倉透口氣。
遠處又一支傳星令照亮冬夜,這證明着,又一輛馬車被人識破了。她略通兵法,早覺此舉不妥,對方可是軍隊,又在沿路各關卡設防,隻要是車便斷斷繞不過這些盤查去,一輛和十輛又有何分别?
依她之見,如果早知有這麽多人力物力,還不如一開始就調集一整隊軍馬同行,大大方方殺過去許州。傳的是聖旨麽,就不怕淮西軍敢明目張膽地阻攔,也省得讓顔公憋屈地住在一個小船篷中。
但她轉念一想,聽說淮西軍叛首已自立“天下都元帥”,連顔公前往傳旨的行動都要阻攔,那就算她們一行人安全抵達許州,叛首還聽不聽皇帝老頭的旨意?
怎麽感覺,就算到了許州,也不等于就太平了呀?
墨微辰越想越覺着不對,一個頭想得兩個大,不知不覺下了船,踩着結冰的濕泥踏入河畔蘆葦蕩中。
靴子踩斷草杆發出脆響,蘆葦蕩在夜下泛着銀霜。墨微辰撥開葦叢,發現暗處有幾個新鮮的腳印,步伐輕盈,訓練有素。她俯身查看被腳印壓倒的幹枯草杆,忽聽身後蘆葦“唰”地倒伏如浪。
一個鹞子翻身,堪堪避過殺招。
“小娘皮倒是機警。”
沙啞嗓音割破夜色,崔九獨眼泛着血光,九環大刀收鋒,指地劃裂冰面:“可惜崔九‘喋血刀’出鞘,不見五髒不歸!”
這便是光打不聊的意思了。
千機引瞬間裂作九節,墨微辰旋身甩出短鞭,鞭身回旋護體,腳下陀螺轉步,卷起百十顆碎石裂冰當做暗器,不斷擊向崔九。
“稚童把戲,也敢拿來獻醜?”崔九冷哼,将手中沉重的九環大刀舞得像風車,破空聲霍霍,那些碎石竟沖墨微辰所在之處兇狠釘來。
墨微辰疾退三步,堪堪避開反擊,對崔九的武力有了判斷。此人使大刀,走得是剛猛劈殺的路子,難得的是打落暗器時隻見勁力,不見笨拙。從他那對肌肉隆結的雙臂便可看出,若被他得到機會正面一擊,那一擊必定裂石開山,别說兵器,盾都能裂成兩瓣。
絕不能與他正面相鬥。
心思一定,墨微辰“天工手”掠過蘆杆,折了蘆杆向崔九擲去。蘆杆輕盈,飛到半路便散作一團,一下遮蔽崔九眼睛。崔九揮刀劈碎蘆杆的刹那,她已踏葦尖掠至崔九帶着眼罩的一側,“天工手”直取晴明穴。
崔九偏頭避過,反手刀柄撞向她肋下,卻見“千機引”磁鏈纏住水中石塊,墨微辰借力倒翻,足尖踢起泥沙迷他獨眼。
“雕蟲小技!”崔九抹去眼上淤泥,刀勢如狂濤卷來。她正步步引崔九往蘆葦蕩深處前行,忽見霜色廣袖掠過月下,整片蘆葦蕩無風自動。
秦無瑕踏着蘆葦穗子飄然而至,足尖停在一截高高的斷木上,身子筆直如杆,居高臨下地看着崔九和墨微辰相鬥。墨微辰見他忽至,欣喜不到一瞬,張口就罵:“你過來做什麽?打擾我跟崔大哥叙舊!”
秦無瑕眼角一挑,看她和崔九兩人兵器在手,打得有來有往,實在看不懂這場面如何能叫“叙舊”。
“傻子!”墨微辰見他竟不懂,氣得岔了氣息,崔九一刀搶上,“喋血刀”眼看就要開葷!
“放肆!”不知這一聲是說她還是在說崔九,秦無瑕從斷木枝頭翩然躍下,寒風揚起他的白衣如蝶。也不見他如何用力,卻快如鬼魅,後發先至,一掌擊打在崔九下落的九環大刀上,掌風生生将崔九蕩開五步。
“秦真人?”崔九眉目一皺,“你怎麽會...”
他話未說完,遠處蘆葦叢寒光爆閃——十餘名黑衣刺客破水而出,刀鋒直指客船!
“我就知道!”墨微辰飛身而起,丢下戰局瘋狂往船上跑。她方才丢石子冰塊擊打崔九,打得叮當作響,可不止是爲了測試功夫!
她想示警秦無瑕有刺客襲船,加強戒備,可秦無瑕這個傻子,怎麽反而被引過來了!
刺客一個個落在船上,與扮做船工的望君山弟子迅速交手,绯色身影也闖入戰局——李妍兒不知何時沖出船艙,竟迎着刺客的刀鋒去了。
“小心!”墨微辰“千機引”急急出手,卻來不及了。
刺客一擊劃破李妍兒右臂,绯衣肩頭瞬間被血浸了個透。李妍兒痛呼着抛下兵器,那刺客可不會憐香惜玉,立刻砍下第二刀——
“妖女受死!”
“噹”地一聲,墨微辰千機引收鞭爲劍,生生替李妍兒吃下這一擊重砍,震得右肩右臂全數麻痹,整個人被大刀壓死在地。
“起開!”又一名刺客殺來,與前者成合圍之勢。墨微辰一掌推倒李妍兒,“天工手”沿着刺客刀刃削下,金石相擊聲中,刺客手裏閃着寒光的大刀登時卷了刃。這一招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相當于把自己的手送給刀子,是近戰中最後的保命絕技。
“叫增援!”刺客愣神之際,墨微辰一腳踢上李妍兒後臀,将她踹進船艙,身子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旋轉而起,卸了肩上千鈞壓力,一招“明鬼點星”殺向來人心口,雙眼發紅——
墨家“非攻”,今日要浸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