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蟠龍”急遊過兩道石門後,墨微辰才反應過來秦無瑕做了什麽。
這人不會水,又明擺着怕髒,怎地突然沖下水去鬥這假龍?
可莫要淹死了去!
“秦無瑕?”她瞬間急了,“你個醉鬼!發什麽酒瘋!”
她嘴上怒罵,眼眶卻濕了,攀着極速前行的火蟠龍往下爬。潮濕的腥風刮過耳畔,她似看到秦無瑕的臉在水面一閃而過——
火蟠龍突然猛烈一震,直直撞向石壁!
“秦無瑕!”她躍入水中,一股滾燙的龍血自腳底升起,瞬間将整座水潭染成赤紅。墨微辰眼睜睜看着秦無瑕未及升上水面,反而被火蟠龍拉入翻騰的血浪!
“無瑕——”
天工手猛地紮進火蟠龍鱗甲縫隙!
魚鱗如刀片刮過手臂,她顧不得疼痛,去拉那貫穿了火蟠龍的長刀,企圖阻止火蟠龍的行動。垂死的巨獸吃痛擡頭,瘋狂甩動卻越來越弱,墨微辰這才看到,它金瞳已被秦無瑕的内力震成血窟窿。
火蟠龍将死,方才那一陣血湧,是玉京飛雪終于在它體内炸開。
“接住!”
血浪中突然伸出隻蒼白的手。秦無瑕五指緊扣千機引核心機括,将她挂心的兵器甩了過來:“你的寶貝...”他嗆着血沫浮沉,竟還扯出抹笑,“...害我髒透了。”
墨微辰接住千機引,失而複得,心酸大于欣喜。
他沒事。
她揩了揩鼻尖,“誰讓你去取了”的話終究還是說不出口。這是他第二次替她将兵器帶回,還是在這樣的情景之下。
“謝、謝你。”她硬邦邦地道。
秦無瑕滿目揶揄:“真要謝我?”
他敲了敲唇珠,暗示明顯,勾起唇角的弧度令人羞惱:“剛才太快了。”
“休想!”墨微辰轉頭便撤,秦無瑕卻突然拉住她——
破空之聲自耳畔刮過,變故又生!
墨微辰撞在秦無瑕胸口,被噴濺的鮮血揚了半張臉!
“秦...無瑕?”
她愣愣擡頭,撞見秦無瑕眼底閃過厲色,隻一頓,便強硬斷去判官鐵筆,斷筆似閃電般劈向偷襲之人!
“噗嗤”一聲,徐長老不及閃避,判官筆柄已貫穿腰腹!
饒是如此,第二波暗器已經發出!
來不及了!
千鈞一發之間,秦無瑕大掌将她推離,鋒利暗器擦着墨微辰臉頰,深深沒入秦無瑕肩頭。
“無瑕!”墨微辰嘶聲尖叫。
“九齒金輪,是我的了!”
徐長老殺意已決,一路積累的怨氣化爲第三波暗器襲來,直取墨微辰後心!
墨微辰聽得聲音,将秦無瑕往水裏一藏,千機引淩空出擊,一招“明鬼點星”強硬頂上,與徐長老生死相搏!
“你怎地不避...”
徐長老手中扣着火蟠龍的骨刺,額心已被千機引釘了個對穿,再也說不得話。墨微辰生受下兩枚鐵蒺藜,終于将這忘恩負義的小人,抹殺!
“就這麽死,真便宜了你。”
墨微辰一腳踹在死人臉上,将千機引抽出,又将胸腹的鐵蒺藜取下。這暗器紮得不深,原是徐長老狡猾的虛招,若她當時想着閃避,便要被他準備好的殺着得逞了去。
得虧她當時幾乎是以同歸于盡的心思沖上去的。
如今命還在,她首先想起秦無瑕。
“無瑕?”
她回身找他,呼喚聲被火蟠龍最後的哀鳴淹沒。它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發出古怪聲音,用盡最後的力氣豎直起身體,帶起秦無瑕淩空一晃,如山巒傾塌般砸向深潭!
墨微辰縱身躍入血淵。滾燙的龍血灼得肌膚刺痛,她在翻湧的碎鱗塊中摸索,終于觸到冰涼的手腕。沉底的巨獸帶動水流,将周遭的一切全部拖入深淵,巨大的暗流将秦無瑕沖得左右搖晃,他雙目緊密,肩頭的傷處晃動拉出一條濃豔的血線。
上天竟是一點兒機會也不留。
可她怎會放棄他。
墨微辰咬牙上前,捏住他下颌渡氣,唇齒間全是鐵鏽味。直到肺裏什麽也不剩,也不肯離開。意識渙散之前,她發狠咬破他下唇:“醒過來!”
他依舊不動。
該是很疼的罷,被她這樣兇狠地咬了一口。
他爲何不推開她?
墨微辰從未如此沮喪凄然,隻覺天地間的一切都失去了顔色,連呼吸也變的不必要了。
她阖上眼。
血珠融入潭水,秦無瑕忽然睜眼。蒼白的手指猛然扣住她後腦,帶着千鈞力道壓向他自己。
“秦——”
細小的氣泡從糾纏的唇齒間逃逸,所剩無幾。
墨微辰掙紮的拳頭捶在他肩頭,卻被他攥住按向心口。隔着溫熱的皮肉,她感到他的心跳緩緩搏動,忽而覺得,若這是此生最後的觸感,似也不賴。
“轟隆!”
火蟠龍的殘軀終于沉底,掀起巨大漩渦。兩人被水流卷向岩縫,一股暖流湧進水底,将兩人撞擊、翻滾、掀起,墨微辰緊緊摟住他,而他亦用最後力氣将她護在懷中——
直到?浮出水面。
秦無瑕喘息着抵住她額頭,血水順着鼻梁滴落,兩人劫後餘生,相視而笑。
是假龍垂死的掙紮擊穿了石壁,将真正的“火蟠龍”放出來,反而将她二人沖出絕境,救了她們的命,将她們帶到了地堡深處的石室。
墨微辰擡起臉,滿室芙蕖正迎光綻放。
她欣喜看他:“你看這花...”
“好看。”秦無瑕的後背抵着漢白玉柱,嘴裏贊同,含情目卻隻望着她。她不好意思地别開眼,見玄鐵斷筆還嵌在他肉裏,随他喘氣帶出血沫。
她心中一疼,上前按住他滲血的肩膀:“我替你止血...”
指尖剛觸到他心口,手腕忽被鐵鉗般扣住。秦無瑕滾燙的呼吸擦過她耳垂,意猶未盡:“先給我渡氣。”
荷葉突然傾覆,遮住昏光。淡粉花瓣擦過墨微辰濕透的脊背,驚起她一陣戰栗。荷葉下,他的吻如攻城略地,帶着血液的鹹腥和未盡的殺伐氣。
這哪是渡氣,明明是強勢的掠奪——
墨微辰招架不住,踉跄後退,耳畔“咔嚓”脆響聲不覺。鮮嫩的荷葉連連折斷去,絕美的并蒂蓮被壓折在肩頭,在他指尖碾出濃烈香氣。
梅樹下未盡的親吻,重現竟如同夏日般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