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殺人的暴明傑動起手來,手法相當幹淨利落。
手起,刀落。
呂修的嘶吼戛然而止。
一腔熱血噴湧而出,在陽光下抛射而出,灑落進冰冷海水裏。
殷紅血迹迅速在浪花中彌漫開來,将一小片海水染成了暗紅色。
然而,大海何其磅礴。
不過是一個浪頭卷來,那點象征着一個生命消逝的血色,便被稀釋得無影無蹤。
暴明傑面無表情地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水,又在海水裏涮了涮,這才收回背包。
他低頭看着腳邊已經沒了動靜的屍體,眉頭微微皺起。
這玩意兒……該怎麽處理?
扔海裏?
這裏可是娛樂島,要是有人看到海裏飄着屍體,那還不得炸了鍋。
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回頭望向庭院。
石桌旁的三人已經自顧自地聊了起來,石桌上茶香袅袅,完全沒人在意他這邊的情況。
暴明傑撓了撓自己的寸頭。
思索片刻後,幹脆聳了聳肩,認命般地走過去,重新拎起那個裝着呂修來的麻袋。
然後,他再次像拖死狗一樣,将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拖過來,三下五除二地塞了進去,最後把袋口紮緊。
嗯,留在這裏也是污染環境。
帶回去嘛……怎麽說也是塊肉不是?
另一邊,庭院石桌旁。
黎可心眨巴着一雙靈動大眼睛,偷偷觀察着白靜思。
雖然呂修死了,但這大奶牛姐姐的臉上依舊陰雲不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心裏立刻冒出了個主意。
這不天賜套近乎良機嗎?
憑自己這三寸肉舌,還逗不樂一頭大奶牛?
她心中一動,立刻湊了過去:“靜思姐姐,我覺得那個呂修人還挺不錯的嘛。”
“臨死前,還特意送上了真摯的祝福呢。”
白靜思此刻心裏确實還有些郁結。
倒不是因爲呂修的死,而是被那種蠢貨惡心到了,連帶着對自己過去幾年的眼光都産生了深深的懷疑。
聽到黎可心這沒頭沒腦的話,下意識地蹙了蹙眉頭,疑惑地問道:“什麽意思?”
她實在無法把“挺好”這兩個字和剛才那個豬狗不如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咳咳!”
黎可心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猙獰又絕望的表情。
随後模仿着呂修臨死前那嘶啞破鑼般的嗓音,用盡全身力氣,把那句被刀鋒打斷的遺言給補全了:
“夏商!白靜思!我——祝你們幸福,早生貴子,百年好合啊——!”
“噗嗤……”
白靜思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
實在是黎可心學得太像了,那種破音的絕望感簡直是精髓附體,偏偏配上這牛頭不對馬嘴的祝福語,讓人想不笑都難。
那點殘留在心頭的陰霾,就這麽被她一笑給笑散了。
黎可心見到她笑了,表情又變回了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樣,繼續說道:“他這種人啊,我見多了。”
“自己沒什麽本事,還總想着一步登天,占盡天下好事。”
“殊不知,他走的每一步,踩的每一個點,都是别人精心爲他準備的陷阱。”
她撇了撇嘴,帶着幾分不屑地回憶道:“當初他就是這樣被我騙上島的。”
“後來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對我小姨動了歪心思,這才徹底暴露。”
“說起來,當時爲了騙他,跟他聊天可真夠惡心的。”
“那家夥完全就是個性壓抑過度的蠢貨,我随便勾勾手指,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到我們陰島來找我了。”
這一下,不光是白靜思沒繃住。
就連一旁安靜喝茶的夏商,嘴裏一口茶水都好懸沒直接噴出來。
他強行咽了下去,追問道:“什麽島?”
黎可心歪了歪腦袋,理所當然地回答:“陰島啊,我們那座島的名字,怎麽了?”
夏商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忍着笑繼續問:“那你們島上的地,叫什麽?”
黎可心不假思索,張口就來:“陰……”
一個字剛出口,一隻溫軟小手就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白靜思哭笑不得地看着這個口無遮攔的小丫頭,心裏那點郁悶徹底煙消雲散。
被這麽一逗,她反倒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産生了不少好感。
之前因爲她總纏着夏商而産生的那點不滿,也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白靜思沒好氣地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他問什麽你就答什麽啊?傻不傻?”
說完,她又轉頭瞪了夏商一眼,嗔怪道:“學弟你也真是的,人家還是個半大點的孩子,你也開這種玩笑!”
夏商還沒來得及說話,黎可心已經用力掰開了白靜思的手,爲自己的年齡和尊嚴正名。
“姐姐!你可别亂說啊,我今年已經十八歲了,生日都過完好久了!才不是什麽半大點的孩子!”
她挺了挺自己雖然比不上白靜思,但也頗具規模的胸脯,以示抗議。
白靜思順勢捏了捏她的臉蛋,瞟了一眼夏商,繼續教育道:“那也不能随口就開這種黃腔,再說……這裏還有别的男人呢!”
聞言,夏商忍不住笑了起來。
合着是嫌這裏有外人啊?
不過,黎可心說她們的島嶼叫陰島,倒也沒什麽毛病。
之前單星海去偵查時傳回來的照片,那島嶼周圍的海域,漂浮着數不清的屍骸。
島嶼附近的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陰氣森森。
夏商收回思緒,開始好奇起來。
這黎可心費盡心機地想要接近自己,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
他溫聲說道:“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或者去找小瑾她們逛逛街,放松放松心情。”
白靜思順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遠處沙灘上那個被暴明傑裝到麻袋裏的屍體,胃裏頓時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适。
她眼神微微一黯,随即點了點頭。
繼續待在這裏,确實有點膈應。
“嗯,”她站起身,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發絲,臉上重新恢複了平日裏清冷的神采,“我正好也想去做個新美甲,換個心情。”
“那你們聊吧。”
說完便邁開長腿,姿态優雅地朝着庭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