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夫擡頭,面色驚恐。他回憶道,那天他抱着草料回來,發現窦玉臨正在向馬廄的水桶裏摻着什麽東西。他沒敢打擾,窦玉臨便繼續飲馬。
盧淩風聽罷,轉向衆人:“近日,窦玉臨可有什麽反常之處?”
管家連忙說:“小姐失蹤那天,他半夜才回來,還喝得大醉。”
那時,滿眼通紅的窦玉臨跌跌撞撞地走進門來,險些摔倒。管家連忙上前攙扶,還關照公子。
他隻記得窦玉臨當時哭嚎着:“哪裏出了錯,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盧淩風繼續追問:“之後呢?他可曾出過家門、過哪裏、見過哪些人?”
管家搖頭,下人們也紛紛搖頭。
管家爲窦玉臨求情:“公子是個好人呐,大好人……”
衆人紛紛哭泣起來。
盧淩風問不出更多線索,目光便在衆人臉上巡視。
後排最邊上的那個小丫鬟哭得最兇,十六七歲,瞟了一眼盧淩風,又立刻回避。盧淩風并未察覺。
武清平卻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管家問道:“最左手的那個小丫頭叫什麽?”
管家想了想才道:“靈兒。”
武清平問:“管家可以幫我把叫出來,我問上幾句話。”
靈兒怯生生地走過來,武清平示意管家回避:“你叫靈兒吧?”
靈兒點頭。
武清平沒有多說,隻是問:“你當真沒有話要說嗎?”
靈兒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将軍,我們少爺肯定是被陰十郎害死的,請您替他報仇啊!”
盧淩風詫異,隻見武清平不經意之間搭上了她的脈,随後了然:“把你知道的,都和我二人說清楚吧。”
二人回到蘇無名住處,将發現告知了蘇無名。
三人推測了一番,得出結論。
窦玉臨早知宋柴是個賭徒,不想讓姐姐往火坑裏跳,怎奈窦叢堅持履行婚約。無奈之下,他打聽到鬼市上有個叫陰十郎的人無所不能,便攜重金前往求助。
可這個陰十郎收錢後,卻擄走并害死了窦叢,又殺窦玉臨滅口。
盧淩風說:“我早就聽說過這陰十郎在鬼市上高價販賣長安紅茶,正要找他呢。”
蘇無名說:“看來鬼市是非去不可了。”
盧淩風不屑的笑了笑:“那地方到處是牛鬼蛇神,危機四伏,你一介書生,敢去嗎?”
蘇無名高聲回應:“哎?這叫什麽話?我乃長安縣尉,手下還是有些精兵強将的,區區鬼市,我爲何不敢去?”
武清平忍着不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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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長安縣廨院内,薄霧未散。
十幾個捕快站在院子裏。
捕快甲聲音發顫:“禀縣尉,我媳婦馬上就要生了,上回就難産,險些丢了命,這回請了最好的接生婆,我得在家看着。”
蘇無名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
捕快乙眼珠一轉:“我眼睛不好使,一到夜裏就啥也看不見,呃——”
他還想編下去,就見蘇無名點了點頭,走到第三個捕快面前。
捕快丙喉結滑動:“蘇縣尉,我……”
蘇無名仿佛看到了希望。
捕快丙繼續道:“我不敢去。”
蘇無名問:“不敢?連個借口都不找嗎?”
捕快丙說:“實不相瞞,武縣尉曾帶我等多次前往鬼市追蹤逃犯,還在那裏擊殺過數名亡命之徒,可回來不久,武縣尉就跟着了魔一樣,最終……您都知道了。”
蘇無名點了點頭:“這麽說,你們都不願意跟我去?”
衆捕快紛紛點頭。
蘇無名哈哈大笑:“我也就是問問,那種地方,我也沒有去的必要。”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直接找上了武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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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師叔,我又不像盧淩風,我認識的千牛衛大多數都在宮内,況且就算他們願意,我也不能害他們啊。”武清平聽到蘇無名想讓她找人,陪他去鬼市,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最多我,你可以随便使喚,但我不能拿别人前程來陪自己玩哦。”
“師侄一人足矣!走着!”蘇無名也不挑。
千牛衛左中郎将陪自己,一個低他們十個,夠用,反正也是查案不是去打架的!
“對了,你家那個中郎将呢?”
“誰知道了,可能又去扮蕭郎了……該死的盧淩風,起大早就不在家。”武清平說。
“這話怎麽聽着酸溜溜的?”
“我還辣乎乎的呢!”武清平撇嘴:“在打趣我,就不陪你去了!”
“好好好!師叔不提了!”
鬼市另一條街上,蓬頭垢面的費雞師踉跄着走出一家小飯館,他的嘴角閃着油光,雙手也油亮油亮的。他正舔着指頭回味,飯館老闆掄着鐵勺沖來。
廚師高舉菜刀追出,怒吼震得檐下紙燈籠亂晃:“捉賊!”
費雞師轉身就跑,喊着“救命”,破鞋踏得泥水四濺。
武清平擔心傷到蘇無名,便拽着他往旁邊讓。
怎奈有個推小車的擋住了費雞師的路,他便躍上車沿,卻沒站穩,整個人斜着栽向車旁另一個攤販的油鍋。
武清平又去抓他,将他帶離油鍋,但也等來了追兵。
追兵已到,刀勺齊舉:“敢偷雞吃,我剁了你的手!”
廚師掄起刀就要砍。
費雞師卻并不躲開,雙眼死死盯着蘇無名,大聲喊道:“鬼啊!”
一言既出,廚師的刀便停在半空,老闆的鐵勺“當啷”一聲落地。
費雞師連滾帶爬,邊逃邊喊:“鬼!這人是鬼!”
聞言,衆人齊齊避開蘇無名,像潮水避開礁石一樣,就連廚師膽怯地撿起刀跑了。
蘇無名甚是尴尬,與武清平對視了一眼。
“師叔你是鬼啊?”
“胡說八道!世上哪來的鬼!”
“那剛剛那個老頭……”
此時,“無所不能陰十郎”的牌面在月光中格外顯眼。
蘇無名沒再理會武清平,來到店招牌前輕聲道:“敢挂這麽大的招牌……”
門軸吱呀一聲,武清平開店門。大廳挑空,内有二樓,整棟樓像店鋪與客棧的結合。
蘇無名覺得奇怪:“怎麽沒人?”
店内掌着燈,貨物琳琅滿目。蘇無名的目光一一掠過,落在櫃台那隻茶罐上,那大陶罐上赫然寫着“長安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