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緊貼着那惡鬼的臉,冰冷的呼吸仿佛都能凍結對方的血液。
此刻,那惡鬼的身軀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皮膚下滲出細密的血珠,距離徹底破碎隻剩下臨門一腳。
隻要光彥再稍微動一動手指,哪怕隻是一絲微不足道的力量,這隻狂妄的惡鬼就會瞬間灰飛煙滅。
“現在,睜開眼睛,看看我是誰?”
少年的聲音依舊冷漠,不帶一絲起伏。
那怪物僵硬地扭動着脖子,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凸出,驚恐地注視着面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唰!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在他模糊的視野中,面前的男孩仿佛被施加了某種扭曲時空的魔法,身形開始急劇拔高、變幻。轉瞬間,那個看似普通的少年便化作了一道頂天立地、偉岸如神魔般的身影。
“啊——!”
劇烈的痛楚瞬間刺穿了他的腦海,雙眼仿佛被滾燙的鐵水澆灌,鮮血橫流,視野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
這一次,他徹底看不見了。
“大人!”
“對不起!大人!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啊!我沒想沖撞您,饒過我吧!求求您饒過我吧!”
他在泥濘中磕頭如搗蒜。
他在求饒,因爲他終于認出了眼前這個男孩的真實身份。
此刻,他才驚恐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到底招惹了怎樣恐怖的存在。
這個世界簡直太詭異了!
他不過是想找個偏僻的地方躲起來,怎麽走在大街上都能遇到組織裏的兩位最高領導?
而且更要命的是,這兩位大佬竟然還把自己的氣息和外貌完美隐藏,讓他根本無從辨認。
這算什麽?
釣魚執法嗎?
玉壺并沒有見過光彥的真容。
他隻見過無慘,至于光彥,他從未見過。
事實上,就算是無慘,他也隻在當初變成鬼的時候見過一面而已。
之後,無慘就徹底把他給忘了,以至于無慘甚至都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将他變成的鬼。
不過,沒見過歸沒見過,但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光彥的存在。
如果将所有惡鬼都當成是一場宏大而殘酷的遊戲,那麽無慘和光彥,就是這個遊戲運營的底層核心代碼。
他們淩駕于規則之上,是所有鬼魂深處最原始的恐懼與崇拜。
每隻鬼在誕生時,可能會忘記自己的親爹親媽是誰,甚至可能連自己是誰都忘得一幹二淨。
但唯獨頭上的這兩位“王”,是絕對不能忘的。
忘了親爹親媽無關緊要,忘了自己也不影響活着,但如果敢把最頭上的那兩位給忘了,那離死真的就不遠了。
所以,當光彥那如淵般深不可測的氣息在一瞬間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時,玉壺便已經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他心中所有的僥幸、狂妄、以及那些不切實際的藝術幻想全都煙消雲散,隻剩下唯一的念頭——求饒,活着,隻要能活着就行……
他卑微地跪伏在地,将能想到的所有卑微詞彙像倒豆子一樣全都說出來,隻希望能從這位喜怒無常的大人物手中換回一條賤命。
他太清楚自己犯了怎樣的彌天大錯。
不僅沒能認出兩位大人,竟然還膽敢對他們動手,甚至還想把他們做成“藝術品”?!
他剛剛做的那些事,任何一條單拎出來,都夠他死上十次、百次,投胎十回都不止。
而他還能活到現在,甚至還能聽到對方開口說話,這本身就已經算是一個奇迹了。
玉壺跪在地上,身體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但,這顫抖并非完全是因爲恐懼。
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病态的激動……
“剛剛……我竟然觸碰到了那位大人的身體……”玉壺的腦海裏此刻正上演着一場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獨角戲,興奮得幾乎要暈厥過去,“我要一百年不洗手!不,一千年不洗手!……不對,那隻手好像剛才已經被震碎炸掉了啊……啊啊啊!虧死了虧死了!我的手啊!”
“不過沒關系!沒關系!”他迅速自我安慰道,眼神中閃爍着狂熱的光芒,“剛剛這位大人離我那麽近,那麽近!我甚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那冰冷而完美的觸感……啊,真幸福啊!竟然能和這位大人呼吸同一片空氣,沐浴在同一片陰影下,這簡直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真的是太令人幸福了!”
……
光彥靜靜地站在那裏,眉頭越皺越緊。
他見過的變态數不勝數,但在這一刻,他仍然對腳下的這隻惡鬼感到了一陣發自内心的不可思議。
這家夥……腦子是壞掉了嗎?
自己對他動手,甚至差點殺了他,他不感到恐懼反而興奮?
光彥突然産生了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後退兩步,離這個家夥遠一點。
他感到一陣生理上的惡心。
這讓原本還打算稍微戲弄一下、玩夠了再把這隻惡鬼殺掉的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并非是因爲心軟或舍不得,而是他敏銳地察覺到,如果自己真的那麽做了,這個變态可能會更加開心,甚至會把這當成是一種特殊的“恩寵”。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就像是,他抽這隻鬼一巴掌,都害怕他會伸出舌頭來舔自己的手!
光彥沉默地伫立着,目光冰冷地注視着腳下那個不停顫抖、仿佛随時都會散架的玉壺。
如果不仔細分辨,可能真的會以爲他現在是吓得肝膽俱裂、身體失控地顫抖呢。
但如果能屏蔽掉腦海中那一直響徹不停、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的“心聲”的話。
“擡起頭來!”
光彥終于忍受不了那精神層面的噪音,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玉壺耳邊炸響,硬生生打斷了他那病态的自我陶醉。
玉壺猛地一激靈,立刻停止了所有雜念,顫抖着擡起頭。
隻見他臉色潮紅,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但那絕不是恐懼的冷汗,而是一種……仿佛體内熱血沸騰、快要冒煙了的熱汗。
光彥的眉頭幾乎要擰成一個“川”字。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極度不适,目光如刀,冷冷地逼視着對方,聲音低沉而壓抑地問道:
“你的實力,足以比肩十二鬼月,甚至在某些方面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你爲何不向十二鬼月發起換位血戰?”
這個問題,才是光彥遲遲沒有動手殺掉玉壺的主要原因。
就從剛才玉壺所展現出的血鬼術威力和身體強度來看,他成爲下弦之鬼是絕對沒問題的。
可他偏偏不是,自己甚至在此之前都沒怎麽聽過他的名字。
這種明明有能力卻甘于平庸、甚至躲在這種犄角旮旯裏“苟且偷生”的鬼,讓他感到一陣氣憤。
玉壺聽了光彥的問話,身體猛地一顫,緊接着,那張原本就潮紅的臉,竟然變得更紅了,眼神也開始閃爍躲閃,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光彥的眼睛。
光彥心中一陣惡寒。
不是,你臉紅個什麽勁啊!
“我……我其實……”玉壺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仿佛是在回答偶像的提問,“屬下……屬下是想要等實力足夠強大之後,想要直接向上弦發起換位血戰……”
他突然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中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執着:“下弦死了一批又一批,那是他們無能。
但隻有上弦,才是大人您最重視、最核心的手下!屬下要不就不做,要做,我就一定要成爲您最得力的下屬,站在那至高的位置上,永遠守護在您的陰影之下!”
玉壺猛地擡起頭,那雙已經瞎了的眼睛裏滿是狂熱的淚水:“屬下從成爲鬼的那一刻起,便立誓要追随您左右!您就像是那完美的造物主,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理!隻有追随在您這樣完美的生物身邊,隻有爲您獻上我這微不足道的一切,才能讓我不白活這一世!才能讓我的存在擁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