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
在吞并幽州之後,袁紹獲得了龐大的兵力補充、人口資源與廣闊疆土。
如今實力更盛,根基穩固。
邺城,府衙之内。
“諸位,如今公孫瓒已滅,北方已然平定!我再無後顧之憂。接下來,你們以爲當如何行事?”
袁紹端坐于案前,目光慵懶地掃視下方的謀士與将領。衆人皆剛受封賞,個個戰功顯赫,意氣風發。
原本,公孫瓒并不至于如此迅速潰敗。
畢竟袁紹麾下的謀臣們,背景錯綜複雜,各懷心思。
他們本有意相互牽制,借内部争鬥削弱對手勢力。
卻不料,袁紹以曹操帳下許楓之事爲鑒,壓制了謀士間的紛争,力排衆議,主張速戰速決,一舉殲滅公孫瓒,從而奠定今日局面。
此舉也爲後續南征争取了寶貴時機。
在謀臣之中,沮授、郭圖、田豐、許攸實則分屬四派,彼此難融。
田豐性格耿直,直言不諱;許攸則爲人圓通,善于周旋,且與袁紹私交甚笃,早年便一同往來。
沮授出身不同,乃河北士族之首,背後連結大宗世族,代表衆多儒生士子利益;郭圖則一貫中立,慣于趨利避害。其中尤以許攸與田豐之争最爲激烈。
二人皆欲使袁紹采納己策,主導軍政大計。
袁紹素喜聽取各方分析,再自行決斷。早年兵微将寡時,尚能果敢決疑;如今地廣兵多,反覺束手,難以果斷。
“諸位皆默然不語?”
袁紹含笑環視群臣。此戰首功,非鞠義莫屬——他擊潰白馬義從,成爲壓垮公孫瓒的最後一擊。
于是袁紹将目光投向此人。
“鞠義,你可願說上幾句?眼下北方已安,下一步方略,你以爲當如何?”
鞠義位列将軍第二席,此時抱拳而起:“回禀主公,卑職以爲,當前應休養生息,整頓兵馬,待糧草充足、軍械完備之後,再揮師南下,進取兖州、揚州、徐州等地。屆時鐵騎南馳,順勢而進,必可大破曹操之軍!”
“說得好!”
“該死的!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竟還修書命主公前去歸附!豈有此理!此等狂悖之徒,正該狠狠教訓!”
“正是!下一戰就該讨伐曹操,逼他吐出所占之地!當初若非主公扶持,哪有他曹操今日風光!”
衆将聞言群情激奮,紛紛響應。一談及征戰,武将無不熱血沸騰——不僅名望可揚,更能建功立業。手中兵權愈重,日後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袁紹部下諸将,與曹操倚重的宗親集團到了這一步,心思早已不局限于眼前官職。若能攻城略地,奪取曹操疆土,則北方一統指日可待。
繼而南下荊州,再取江東,十年之内,或許真能重歸漢室一統。
若成此事,所賜豈止是将軍之位?那将是封侯裂土!
封侯便有封邑,家族榮光綿延不絕。亂世之中,所求者,不正是如此嗎?
“打,是必然要打的。”
這時,田豐忽然開口。
喧鬧的武将們頓時安靜下來,齊齊望向這位袁紹帳下首席謀士。
田豐原爲冀州隐逸名士,蒙袁紹親自禮聘而出,專司運籌帷幄,制定大計。唯有方略明确,前路方可清晰。
袁紹亦饒有興趣地看向他。
方才提問鞠義,不過是以其引出議論,真正期待的,正是此刻田豐之言。畢竟武夫雖勇,卻少深謀遠慮。
田豐微微一笑:“我深知諸位将軍渴望建功立業之心。然而眼下若即刻與曹操開戰,雖勝算頗高,卻難免自損實力,恐給南匈奴、烏桓等北境遊牧部族以可乘之機,侵擾我邊陲。”
“主公,如今北方異族未靖,須加安撫;而南方青州尚有一人不可忽視——呂布。此人反複無常,猶如牆頭之草,至今行蹤不明。”
“我們當設法拉攏于他,緩和關系,使其轉而襲擾曹操後方,爲我所用。”
袁紹的眸光驟然一亮,語氣铿锵地說道:“不錯,理當如此。”
“然而,呂布往日與我确有嫌隙,但細究起來,也不過是些可解之怨。如今利害攸關,想來他也不會拒人于千裏之外。”
田豐拱手躬身,繼而進言道:“目下主公已據有并州、幽州、冀州三地,若能聯合青州,則等同坐擁四州疆土,功業震古爍今,北方自此可安。屆時幽州開設胡市,财源滾滾,三州互通商賈,百業得以興盛。”
“此外,推行軍民屯田之策,備足糧秣。冀州地勢平坦廣袤,糧運極爲便利,最快三日,最遲二十一日便可抵達前線,如此方能保障戰事連綿不絕。切莫忘了,曹操陣中亦有一人,号稱糧道永不中斷。”
此語甫出,許攸當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許攸朗笑着邁出一步,道:“田元皓所言,未免太過誇張,竟說糧草永不中斷?”
“你口中的此人,莫非是指河北許楓?”
許攸昂首而立,繼續道:“主公,并非在下妄自尊大。那許楓雖才名遠播,實則也并非不可撼動。我麾下密探曾報,許楓爲曹氏宗親所棄,此前楊彪與其子在許昌作亂,竟無一名曹家人出手相助,獨令其孤身前往處置。”
“由此可見,此人亦有破綻。或因居功自傲,或因性情孤介不谙世故,以緻遭曹操疏遠。依我之見,離間其與曹氏親族之情,不失爲一上策。”
“好!”袁紹面露笑意,心中暗覺此訊極爲緊要。
若屬實,或成制勝先機。若能在戰前除掉曹操的頭号謀士,必使其心神動搖。
“哼,甚合我意。接下來的謀劃,我将采納諸位良策,彙集成書,送往衙署。衆将即刻返回軍營,整備兵器,征募新卒,操練騎兵,演練遠攻陣法。不出三年,我定揮師南下,直取許昌!”
“主公英明!!”
謀臣齊聲頌贊,武将彼此交換眼神,皆已領會袁紹之意。此事尚需徐圖緩進,眼下剛得幽州,正宜休養生息。
而在開戰之前,尚有許多隐秘之事可爲。
譬如,刺殺那位軍師。
衆人退去之際,袁紹唯獨留下了許攸。
待堂中人影散盡,他才低聲問道:“那許楓,你知曉多少?”
許攸一聽,便知其意所在。
深施一禮後答道:“詳細情形所知有限,但可斷言,許楓出身寒微,原爲布衣,隻因當今天子認其爲舅,方得國舅之銜,卻并無強大家族爲倚仗。”
“多年來,他主張唯才是舉,因而深受寒門學子擁戴,聲望極高;但也正因此,招緻士族集團嫉恨。可以說,此人手握一柄雙刃之劍,既能斬敵破陣,亦易反傷己身。”
“其麾下僅五百辎重營士卒,傳聞乃其主動請命,遠離曹操謀士核心,從不争寵奪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