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花鞍拒絕,仆人就将那附禮帶來。
一把扇子,再普通不過。
街上攤販那十文錢一把。
花鞍一驚,還未出正月,天冷的很,怎麽送人扇子。
但是既然是趙老爺好意,便也收下了。
趙老爺見花鞍收下,以爲這送“扇”送“散”達到了效果,心以爲花鞍明白了這其中的界限。
花鞍走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趙芸娘提着那魚燈,幌着魚尾巴。
特地走的慢了,果然見趙芸娘拿起他自己親手做的那個巨大魚燈,舉在空中飛舞。
出了趙府的時候,花鞍聽見裏面傳來一句雀躍的聲音:“小月!你今天陪我去看花燈!我看街上還有誰能比我的魚燈大!”
聞言,花鞍笑的開懷,隻覺得陽春拂照,心中那棵才出了芽的種子,已經破土而出,将來一定能長成參天喬木。
暮色四合,花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花鞍等了約兩個時辰,終于在裏趙府最近的巷子口等到了趙芸娘。
趙大小姐沒坐馬車,甚至那魚燈都沒人下人拿。
趙芸娘把花鞍親手所做的那個魚燈舉在手裏。
魚燈裏點了亮,明晃晃的照亮趙芸娘言笑晏晏。
還未到巷子口,趙芸娘就大喊着:“讓讓!讓讓!都給我的大鲲花燈讓路!”
街上不少女兒家圍了過來,滿眼豔羨:“真漂亮!這麽大一個!做的這麽精美!是從哪買的?”
趙芸娘得意一笑:“我爹爹買的!”
“是哪家鋪子的魚燈,我從未見過這麽大的。”那女子又問。
趙芸娘這下更樂了:“什麽?哪都沒有這麽大的嗎?”
“是啊!若要說更大的!就是那條龍燈了!”
“那魚燈在哪?”趙芸娘問。
“往前走,就在河邊放花燈那兒!”
“走!我們去與那龍燈鬥上一鬥!”趙芸娘樂不可支。
趙芸娘長得美貌,又舉着一個巨大顯眼的花燈,不少男子用不善的眼光掃過來。
花鞍默默跟在後面,将那群男子一一扔進黑暗之處。
往前走,遠遠的便看見那龍燈,細竹爲骨,遍體絹紗以金墨繪出金鱗,龍首不怒自威,炯炯有神,龍身矯健,足足有十多丈,分爲十幾節,由十幾個人舉着。
趙芸娘一下子洩氣了,隻覺得自己手裏這魚燈立刻不夠威武了。
正想着,那群舞龍的人敲鑼打鼓的繞過來,舉着魚燈的趙芸娘爲在中間。
龍燈飛舞,繞着魚燈,上下遊動。
趙芸娘重新恢複笑容,舉着魚燈沖出去,遊龍緊随其後。
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舉着龍燈,最前面是一個美貌的妙齡少女舉着精巧魚燈。
圍觀群衆連連叫好,那撒下的金銀銅闆都多了。
花鞍跟在身後,少女雀躍笑顔如一把烈火,燒盡三年來的冰凍。
待龍燈走了,芸娘放下魚燈靠在河邊長亭柱子旁休息。
花鞍懷着一點趙芸娘是否還記得他的心思,是否還記得三年前被她從街上拖走的那個青年,緩步上前:
“小姐,你可好記得我?”花鞍聲音輕淺。
趙芸娘回頭一看:“我記得你!”
花鞍欣喜如雀飛林空。
“你不是昨天那個和我一起猜謎的嘛!今日怎麽将這魚燈送來我家了?”趙芸娘答。
花鞍掩下心中傷感,雖然芸娘不記得三年前的事,不過好在他如今比以前更風光,倒也更好:“我昨日與趙守風兄長相談甚歡,他對你寵愛有加,我見你喜歡那魚燈,”
“今日我爹爹怎麽叫你将軍,你當将軍啊?”趙老爺權貴,趙芸娘見過的官人也是,問得毫不在意。
花鞍臉上泛紅:“不是将軍,不過是個小小的行軍司馬。”
“行軍司馬是什麽?哎不管了,爲國殺敵都很厲害!這魚燈這麽大,你在哪買的?我昨日隻見到了那個小的。”趙芸娘問。
花鞍故作謙虛:“我做的,小時候常常跟着母親編籮筐竹篩那些,拿去街上賣。”
“真是你做的?”趙芸娘難以置信,這男子雖然說得上也高大俊朗,但是總有一股笨壯的氣質,如何能做出這麽精巧的魚燈?
“千真萬确,”花鞍點頭。
“那你能做龍燈嗎?我要那個。你做了,我買!”趙芸娘眼神萬分期許。
花鞍目光微斂,不敢直視趙芸娘那張秋水蒙波的眸子:“我會盡力……博小姐開心!”
“那還耽擱什麽!明日能做出來嗎?”趙芸娘追問,沒注意到自己上前一步。
花鞍陣前面對千軍萬馬都沒退過,今日被心上人這麽一下,後退了一步,踩在長亭台階上,踉跄了幾句。
見在心上人面前出醜,花鞍臉上又紅了。
趙芸娘隻看見人要摔了,大叫:“哎呀,就要去撈花鞍一把。”
結果自己一伸手,離開了亭柱,那靠在亭柱上的魚燈便載下來。
花鞍才站穩,一擡頭,看見趙芸娘往自己抓來,其後魚燈正向趙芸娘砸去。
立刻上前一步,扶住魚燈。
趙芸娘結結實實的撞在了花鞍身上。
“哎呀!”趙芸娘捂着腦袋後退,看見花鞍扶着魚燈,隻得揉着腦袋咽下委屈。
花鞍擔憂,眼看芸娘額頭上紅了一塊兒,剛要伸手,又覺得逾越,立刻收手:“花鞍魯莽,沖撞了小姐,罪該萬死!”
趙芸娘揉揉腦袋,疼的紅了眼眶。
花鞍手足無措,不止如何是好。
趙芸娘歎了口氣:“不用你罪該萬死,你到底能不能做那個龍燈呀?”
少女語氣裏帶了些許嬌氣,聽起來好似兩人親近了些,花鞍隻覺得心跳更猛烈了。
趙芸娘急的不行,“我明日來還能見到龍燈嗎?”
花鞍想了一番,那街上心思不善的男子實在太多,光是今晚他就拖走了十幾個。
猶豫再三,花鞍開口:“請小姐給我點時間,明日下午酉時,落日之時,花鞍定然待着龍燈去找小姐。”
“說定喔!”趙芸娘笑的春風滿面。
翌日,正月十五,趙老爺正在家門前望着遍滿盛京的燈彩。
遠遠看見有個人舉着碩大龍燈走來了,待看清那人是誰,趙老爺兩眼一黑,差點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