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丹期修士?
不去狩獵五級妖獸, 沖着巢穴來做什麽?
除了煉器師和散修,誰還會這樣跑來洞穴裏鬼鬼祟祟撿材料?
雖然想不明白, 但是如今他們二人, 一人靈力近乎全無,一人修爲隻有煉氣期,面對結丹期修士, 除了腳底抹油地開溜, 還能有别的什麽選擇?
隻是溫天仁很不服氣,被扯着跑的時候不高興地哼哼了兩聲, 聲音極低:“如果這是在亂星海, 本座非要他們好看!”
阿貞權當沒聽到。
生活在李家村十六年, 阿貞能接觸到的修士也就阿娘和夫君, 不論二人對凡人的态度如何天差地别, 都教會阿貞同一件事, 那就是修仙界弱肉強食,實力不足,就得苟住。
實力相當的是道友, 實力懸殊的是前輩。遇到不明來意的前輩, 自然隻能避其鋒芒。
隻是從儲物袋裏掏出飛行法器時, 阿貞依舊有一絲小小的郁悶, 似乎平靜了十六年的生活,就此要狂奔向無法控制的方向。
遠遠望見有二人飛離山洞,樓石轶樂了:“跑得還挺快。”
又想起這是王璐的獵物, 轉過去一看, 隻見王璐眼睛充紅,瞪得快要掉下來似的:“抓住他們!”
樓石轶心道一句不得了了, 大好的妖獸擺在前面不想着抓一抓, 跑去抓些小蝦米。
王璐是鬼靈門的修仙二代,背靠着親爹這棵大樹乘涼,自然不知道他們這些普通修士的苦,又得爲了門派鞍前馬後做任務換靈石,又得自己千辛萬苦去找天材地寶。
就說眼前這兩頭蜃龍,全身是寶,尤其是妖丹,作爲擅長幻術的精神系妖獸,對他們這類修行魔功的魔修更是有數不清的好處,單說能滋補神識這一項,就讓樓石轶急得脖子都要先追出二裏地了!
不過也好,想來那劍修一時半會兒也打不死兩頭蜃龍。
等她精疲力盡了,他們二人再粉墨登場,把兩頭五級妖獸收入囊中,坐收漁翁之利,也是極好不過。
方才遠遠見到冰霜漫天亂飛,本來二人在鎮上就是在等衍天宗的消息,這樣一想,他很快就确定這正與蜃龍纏鬥的女修,就是衍天宗的白月栖。
門内對于招降姜國的異議還是不小的。
多數人依舊覺得若不能徹底吞并姜國,保不準有異心之人再過個百來年,又會在後方抽柴去火,圖謀自立。
若是白月栖勢頹,集他二人之力,也不是不能就此将她斬殺。
衍天宗若失去她這一大戰力,被鬼靈門吞下就是闆上釘釘了!
這樣,他既能哄好王璐的面子,又能得到蜃龍的材料,還能把這次招降的任務完成的漂漂亮亮!
喔唷,這可真的是!
他腦子裏已經轉了十幾下,面上不顯,附和道:“追,鬼鬼祟祟的,萬一是姜國什麽修仙門派的弟子呢。”
阿貞帶着溫天仁于夜色下飛馳,趁機摟了一把夫君的小蠻腰,腳下踩着笛子狀的法器,穿過湖泊、草地,一路向北。
“這二人居然一直追着我們?”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緊追不舍、越來越近的兩道紅色遁光,疑惑不解。
溫天仁不想她作爲散修,身家居然頗爲豐厚,這笛子泛着盈盈微光,在結丹期修士的遁光追逐下居然還能保持一定的身位不被追上。
隻是阿貞不過是煉氣期,修爲畢竟有限,她這樣的靈力夠支撐這樣的速度多久呢?
剛想到這裏,底下一道金光襲來,阿貞捏訣閃躲,因此保持不了平衡,二人便如流星直接從半空中墜下!
溫天仁反應倒快,一把拉住阿貞往懷裏一帶,阿貞伸手從袖子裏掏出一條紫色絲帶,絲帶往二人身下一抹,大大減緩了二人下墜的速度。
“孫師兄!你何故出手傷人啊!”
白衣女子看着二人差點被打落,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們下墜的方向,見二人被絲帶攔住,這才小小埋怨了剛才出手的男子。
一人嬌豔俏麗,一人面如冠玉。正是柳小玉和孫司君。
二人本在樹林中休整,柳小玉剛向門派傳完訊息,就見另一側飛來二人,又見二人身後追着兩道遁光。
不料孫司君隻看了片刻,卻出掌一招金光錐朝二人打去。
“師妹,這二人鬼鬼祟祟,身後還追着兩位結丹期修士,還徑直朝着我們飛來,白師叔此時正在鏖戰,我二人不是應當爲其護法嗎?”
“我是見這些人來勢洶洶,才想着提前出手啊。”
說話間,後追的兩道遁光也近了,隻見兩位黑紅衣裝的詭異修士,其中一個年輕些的男子,右手一擡直接扔去兩道火焰。
兩道火焰一前一後,待到人身前,就突然化成了兩顆熱度逼人的大火球,直接将絲帶燒斷!
柳小玉哎呀一聲,立馬将手裏的笛子投擲出去,法器凝聚靈力,形成一片金色的片狀屏障,将掉落的二人穩穩拖住!
孫司君本欲冷眼旁觀,不想柳小玉竟然直接出手幫助二人,心下咯噔,看那二人面色陰沉實在不像是什麽心胸寬廣之人,若是柳小玉貿然出手,引火燒身,他可不想被牽連其中!
“小玉師妹,不可多管閑事啊。”
“萬一也是被那蜃龍纏住的可憐過路人,而且看他二人相貌堂堂、清秀端正,不像是什麽邪魔外道啊?”
“出手的二人才是行迹詭異,而且這還在姜國境内,衍天宗的地盤。我們怎麽能坐視不理呢?”
如此天真的話語,柳小玉看着孫司君,目光柔軟,像一隻愚蠢的動物。
孫司君卻沒有心思順着那柔軟的目光愛撫她。
柳小玉天真無邪,嬌俏可愛,又有結丹期修士做父母靠山,已然是他心目中完美的登仙梯。
他确實愛她,也爲她接受自己的表白徹夜難眠。柳靈根一般,同天靈根的父母不同,修爲進益極慢,他憐愛她的笨拙,欣賞她的純善,爲她的努力感動過,那都不是虛假的情感。
但是她犯懶,會爲了修煉基礎五行功法的日子枯燥乏味犯愁叫屈,需要旁人哄着,慣着,才能堅持下去。叫人憐愛,叫人生恨!
他當然恨,恨他沒有這樣的出身,恨她吃慣了蜜,一絲苦都吃不下,她吃不下還要來找他哭,是如此依賴他!
柳小玉總是對他很坦誠,但人總是會厭倦過多的坦誠。
坦誠以對她的信賴和幸福實在太痛苦了,她總是在提醒孫司君,你隻是一個割裂的人。
他将自己割裂成不同的部分,展示給各人看的也是割裂的不同部分,比如現在,他明明爲了即将到來的結丹期修士帶來的大麻煩擔驚受怕,恨不得大吼大叫,或是直接逃跑,卻還得維持自己貼心溫暖可靠的師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