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薇薇的意識從一片能量肆虐後的廢墟中緩緩上浮,如同潛水者終于沖破水面,重新接觸到了現實。首先恢複的是聽覺,耳邊是雄哥帶着哭腔的、壓抑的低語:“醒了醒了!團團,你感覺怎麽樣?”緊接着是觸覺,她被擁入一個溫暖而顫抖的懷抱,那是雄哥。視線逐漸清晰,她看到了圍在沙發旁,臉上寫滿了擔憂和驚喜的夏天、夏美,以及站在稍遠處,神色複雜的修。汪大東、王亞瑟、丁小雨也在一旁,表情各異,但都帶着關切。
然後,她的目光對上了一雙清澈、含笑,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灸舞盟主。他正悠閑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奶茶,仿佛剛才那個以一言定住能量風暴的人不是他。
“看來我們的‘小天線’醒了。”灸舞放下奶茶,笑眯眯地開口,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但那雙眼睛裏的審視卻讓淩薇薇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下意識地内視己身。體内那枚金色符文依舊在緩緩流轉,散發着溫潤的光輝,但與之前那不受控制的貪婪與躁動不同,此刻它顯得異常“乖巧”和“滿足”,仿佛飽餐後正在慵懶消化的猛獸。她能感覺到,自己對周圍能量的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而且更加清晰、細緻,甚至能隐約分辨出在場每個人能量屬性的細微差别——雄哥的溫暖包容,夏天的熱血澎湃,夏美的活潑躍動,修的冷靜秩序,汪大東三人的各具特色,以及灸舞那深不見底、如同星空般的浩瀚。
這種感知并非主動探查,而是一種被動的、無時無刻不在接收信息的自然狀态。她真的成了一個“人形天線”。
同時,她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枚印記之間的聯系變得更加緊密和……平等?不再是單方面的承受或失控的爆發,而是一種可以溝通、可以引導,甚至可以進行有限“協商”的狀态。
她嘗試着,用意念向那符文傳遞一個簡單的念頭:【收斂光芒,隐藏波動。】
符文微微閃爍了一下,流轉的速度放緩,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迅速内斂,變得幾乎與普通嬰兒無異。成功了!
淩薇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酸楚。經曆了銀時空的險死還生、能量失控的恐懼無助,她終于,終于對這神秘的力量,有了最初步的、實實在在的掌控感!
“團團……”雄哥看着懷中的女兒,那雙眼睛裏不再是純粹的嬰兒懵懂,而是充滿了複雜情緒,有疲憊,有後怕,有恍然,更有一種讓她這做母親的都感到陌生的沉靜。她心中一動,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你……你是不是能聽懂我們說話了?一直都能?”
夏天和夏美也屏住了呼吸,緊緊盯着淩薇薇。
淩薇薇看着雄哥通紅的眼圈,看着哥哥姐姐擔憂的神情,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她不想再僞裝下去了,至少,在自己最親的人面前。
她擡起頭,目光掃過雄哥、夏天、夏美,然後,極其緩慢而清晰地點了點頭。
“真的?!你真的能聽懂?!”夏美驚喜地叫出聲。
夏天張大了嘴巴,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雄哥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緊緊抱住淩薇薇,哽咽道:“對不起……團團,雄哥媽媽一直都不知道……讓你受苦了……”
看着這溫情的一幕,修的眼神微微動容。汪大東三人則是面面相觑,覺得這家人真是越來越神秘了。
灸舞輕輕鼓了鼓掌,打破了這感人的氣氛:“很好。看來我們終于可以跳過猜謎環節,進行一些有效溝通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淩薇薇和灸舞身上。
“那麽,淩薇薇,或者,我還是叫你團團?”灸舞身體微微前傾,臉上依舊帶着笑,但語氣卻正式了許多,“首先,歡迎你正式加入‘溝通者’的行列。其次,我想我們需要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
“關于你,淩薇薇,這個擁有成年人思維,卻意外降生在鐵時空嬰兒身體裏的靈魂,究竟從何而來?”
此言一出,除了早已有所猜測的修和夏宇(不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尤其是雄哥、夏天和夏美,如同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穿越者?!成年人的靈魂?!
淩薇薇的心髒猛地一跳,雖然早有預料秘密會被揭開,但沒想到灸舞會如此直接、如此準确地戳破她最大的底牌!她看向灸舞,對方眼中沒有任何驚訝或敵意,隻有一種了然和等待她回應的平靜。
他早就知道了?或者,是通過剛才的能量接觸和觀察推斷出來的?
在衆人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淩薇薇知道,攤牌的時刻到了。隐瞞已經沒有意義,反而可能引來更大的猜忌。
她深吸一口氣,借助與印記的連接,努力穩定着自己的情緒和精神。她看向灸舞,沒有否認,而是再次點了點頭。同時,她擡起小手,指向灸舞放在旁邊茶幾上的平闆電腦(裏面存儲着大量終極系列的資料),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最後做了一個翻書的動作。
意思很明顯:我知道很多事,類似于……看過“劇本”。
灸舞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光芒,他拿起平闆電腦,快速調出《終極一家》的劇照和人物資料,展示給淩薇薇看:“這些,你都知道?”
淩薇薇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夏家全家福、灸舞、修、汪大東等人的影像,眼神複雜地點了點頭。
雄哥、夏天、夏美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又看看淩薇薇,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茫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們會遇到什麽?知道夏天會成爲終極鐵克人?知道我們會去銀時空?知道我們會遇到危險?”雄哥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淩薇薇看着雄哥,眼中流露出愧疚和無奈,她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知道大概,卻無法改變,甚至她的到來本身,就成了最大的變數。
灸舞放下平闆,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淩薇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麽,告訴我,淩薇薇。知曉‘劇情’的你,擁有着連我都無法完全看透的時空印記的你,在經曆了這一切之後,你現在想做什麽?你如何看待你與夏家的關系?如何看待你與這個……你原本隻存在于‘故事’中的世界的關系?”
這個問題,沉重而直接,關乎立場,關乎本心。
淩薇薇迎接着灸舞那仿佛能看透靈魂的目光,又緩緩環視了一圈緊緊盯着她的家人們。
她知道,她的回答,将決定她未來在這個世界的道路。
而就在這時,她體内的金色符文,似乎感應到了某種極其遙遠、卻與她命運緊密相連的呼喚,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