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甯紡織廠新任廠長，周歡？”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内，凱達貿易公司老闆王鐵柱放下手機，眉頭微微皺起。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他的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辦公室主任孫凱站在門口，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王鐵柱：“是周歡，他說一定要見您，已經在會客室裏等了半個小時了！”
王鐵柱站起身，在辦公室裏踱了幾步，他能感覺到主任的目光正緊緊跟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一個明确的答案。
“他都說了些什麽？”
“他說是來讨債的，曲甯縣紡織廠的那三百萬賬款！”
孫凱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他還說，今天要是見不到您，就不走了。”
王鐵柱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讓更多的光線照進房間，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主任正站在原地，保持着标準的站姿。
“讓他等着吧。”
“可是……”
孫凱欲言又止。
“怎麽？”
王鐵柱轉過身，目光落在孫凱臉上。
“那個……那個周歡好像是市委書記張明遠的前任秘書。”
孫凱的聲音突然變得輕了幾分。
王鐵柱的手指輕輕敲擊着窗台，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市委書記張明遠的前任秘書，這可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微微跳動，這是他遇到棘手問題時的習慣性反應。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道：“你确定？”
“我認得他。”
孫凱說道：“去年，張書記視察我們公司的時候，他就跟在旁邊。”
王鐵柱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天的場景，那是去年春天的事了，張明遠帶着一衆官員到南城區視察，其中有一站就是他們公司。當時，張書記一行在他們公司僅僅隻待了十分鍾而已。
不過，他還清楚的記得，周歡當時就站在張明遠身邊，年輕英俊，談吐不凡！
當時他還想着，這個年輕人，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但現在，這個人卻站在他的公司裏讨債。
“你先出去吧。”
王鐵柱揉了揉太陽穴！
“老闆……”
“我說讓你出去！”
王鐵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孫凱趕緊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裏隻剩下王鐵柱一個人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抽屜拿出一包煙。
這是他今天的第一根煙，火柴劃過磷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
會客室内。
“我覺得王鐵柱擺明了就是在躲着咱們！”
曹斌氣呼呼的說道！
“周廠長，你覺得咱們能見到王鐵柱嗎？”
郭靜則憂心忡忡的問道！
“如果今天見不到，咱們就等到明天，明天要是還見不到，咱們就等到後天！總之，咱們必須要見到王鐵柱，也一定要把這筆款子要回來！”
周歡語氣十分堅定的說道！
在他們等了大約一個小時後，終于，孫凱再次走進了會客室，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個中年男子！
周歡擡頭看去，見這個男子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眼神陰鸷。
不用說，這肯定就是王鐵柱了。
“你們是曲甯紡織廠的？”
王鐵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故意裝出不認識周歡的樣子，語氣不善的問道。
“是的。”
周歡點點頭：“我是曲甯第一紡織廠代理廠長周歡。”
“哦？”
王鐵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問道：“楊長貴呢？他不幹了？”
“看來王老闆的消息不怎麽靈通啊，楊長貴都已經進去好幾天了，你還不知道消息呢？”
“他進去了？犯什麽事了？”
“無非就是錢上的事呗。”
“是嗎？我還以爲老楊是個正經人呢，沒想到他竟然進去了！”
王鐵柱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犀利的看向周歡：“聽說你們是來讨債的？”
“沒錯。”
周歡直視着他的眼睛：“三百萬元的應收貨款，已經兩年了，還沒還呢！王老闆該不會是把這件事給忘了吧？”
“錢是欠着你們沒錯。”
王鐵柱摸着下巴：“不過，我們公司現在遇到了困難，資金周轉不開，一時半會兒還不了。”
“那什麽時候能還？”
周歡追問道。
“這個嘛……”
王鐵柱慢悠悠地說道：“至少也得一年半載吧。”
“一年半載？”
周歡冷笑一聲：“王總，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嗎？”
“現在是什麽時候？”
王鐵柱眯起了眼睛。
“現在是我們紡織廠最需要用錢的時候，可等不了一年半載！”
“那是你們的事，跟我沒關系！”
“怎麽跟你沒關系？要不是你們這些公司老是欠着貨款不給，我們紡織廠又怎麽可能資金鏈斷裂，到了即将破産的境地？！”
王鐵柱眼神一凜：“你們紡織廠之所以快要倒閉，那是因爲你們自己經營不善，再加上有楊長貴那麽一個貪腐成性的廠長，後面還有一個宋益民做保護傘，可不要把鍋甩在我身上！”
“沒錯，你說得這些确實是客觀原因，但是你不還錢，同樣也是客觀原因！”
周歡正色說道！
王鐵柱搖了搖頭，十分爲難的說道：“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過，我們公司現在遇到了困難，實在是拿不出來這麽一大筆錢啊！”
周歡眉毛一挑：“不至于吧？王老闆，你們公司家大業大，光是這間會客室的裝修，我看起碼就得大幾十萬，還有院子裏停着的那幾輛豪車，起碼也得好幾百萬！再說了，别人都說你是南城區首富呢，怎麽可能連區區三百萬都拿不出來？”
王鐵柱連連擺手：“什麽南城區首富，那都是别人瞎扯的，就我這點兒實力，哪敢稱什麽首富啊！至于這兒的裝修，以及院子裏的那幾輛車，都是用來充門面的，根本就不值錢！”
“我看院子裏停着一輛奔馳大G，應該是新車，難道也是用來充門面的？”
“呵呵，那不是我的車，而是我們公司一個股東個人的車！周廠長，不是我想賴債，實在是我們公司真沒錢還啊！不瞞你說，我們公司現在的經營狀況十分困難，連給員工發工資都困難了！”
王鐵柱大倒苦水，但是說來說去，總歸就是三個字：不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