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領導其實對王海家裏的情況還是了解的,雖然王海這些年一直沒回家,主要還是當年他娘早就相中了一個他們村的姑娘。
那個姑娘雖然知根知底,身家也清白,但就是太聽話了。
據說那姑娘家裏特别的重男輕女,從小沒少受苦,挺小的時候就開始幹活了。她上面還有個姐姐,早年往外一嫁,除非娘家有事,基本就是個外人。
至于家裏有事,村裏能有啥事,無非是要錢的時候呗。
兄弟結婚,生孩子,蓋房子,置辦家具之類的。隻要是用錢的時候,準找你。
而且這樣的姑娘娶回家,沒有娘家撐腰,全都得聽婆婆的。
這到底是給王海娶的還是給他娘娶的,明眼人都能看的清楚。
而且王海也不喜歡那姑娘的性子,太軟了。
再加上那姑娘他從小就認識,長得一般般就算了,還沒讀過書,二十多歲了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他覺得他娘讓他娶這樣的媳婦,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幹活。
兩口子過日子,就光是幹活搭夥嗎?
可你說她沒什麽主見吧,可這姑娘對于聽他娘的話這一點倒是貫徹的特别徹底。這人還沒嫁進來呢,就已經開始在家裏幫忙了。
就好像生怕他娘不讓她進門似的。
當年他娘就已經發話了,結了婚就住家裏,家裏那幾畝地還需要有人拾掇呢。
這就是不許随軍的意思了,可他娶媳婦是做啥的啊?還不是爲了能找個知冷知熱,照顧自己起居的人嗎?
再說了,他還有大哥和二哥在家呢,再加上兩個嫂子,都是在地裏刨食的,難道就缺他媳婦一個人嗎?
他每個月都往家裏彙錢,他覺得自己做的沒啥問題,爲啥非要盯着他媳婦?還是說兩個哥哥天天在眼巴前兒,才是親的?
當時王海已經認識了郭玉梅,她是縣裏人,在供銷社上班。後來嫁給了他之後,就把工作給了家裏妹妹,自己則選擇了随軍。
郭玉梅雖然文化程度也不算高,但好歹也是初中文化,以後有了孩子還能輔導輔導。
對于這樣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老太太當家做主慣了,就是不願意小兒子脫離掌控。就爲了這事和王海就吵起來了,拿着笤帚疙瘩在院子裏追着王海打。
還當着全村人的面,說了狠話,直接把王海給掃地出門了。
可村裏好不容易出了個軍官,村長好話說盡,村裏人也都跟着勸,可架不住老太太太執拗,誰說話都不好使。
就這樣,每個月王海發了工資也不忘往家裏彙錢。
會議室裏,王海的幾位領導坐一邊,他們對面坐着老太太和兩個兒子,桌子上還放着一個大包袱和一個鐵盒子。
李彬看了眼桌子上的東西,此時那個拿包裹由于打得匆忙,往桌子上一放,四邊基本都是咧着的,能看到裏面的衣服,皮鞋,麥乳精等。
······
看後,李彬在心裏咧了咧嘴,這是親媽和親兄弟嗎?
但該說的還是得說。
“大娘,王海同志的犧牲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也是我們部隊的責任,您有什麽想法,咱們可以聊聊,這打人就不好了。”
“哼,領導您是不知道,我家孩子從小就特别聽話,媳婦我都給他找好了,可自從見過了那個小狐狸精,說什麽也不聽話了。”
“您不知道我這個當娘的心裏有多難過,他是真的娶了媳婦忘了娘啊,自從結了婚就再沒進過家門,您說說,這像啥話啊!”
“對,俺娘說的都是真的,自從俺弟結婚就再也沒回過村,村裏人都能作證。”王海大哥說道。
王海二哥還在旁邊點頭,嘴裏說是。
幾位領導相互對視一眼,這說來說去還是那些話,也是有點無語了。
“大娘,是這樣的,本來王海同志的撫恤金我們是要寄回到您家裏的,既然您來了,那我們就直接交給你們一起帶回去吧。”
張桂芬一聽撫恤金,雙眼立馬就亮了,雙手緊張的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笑了笑說道:“領導,敢問我家海子的撫恤金總共有多少錢?”
王海的大哥二哥此時也都聚精會神地看着李斌,兩隻耳朵都豎起來了。
幾位領導臉上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彬單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下,說道:“根據我國對現役軍官在執行任務期間犧牲的撫恤金标準,一次性支付800元。但······”
“啥,800!”
張桂芬聽到金額時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要不是知道她是王海的親娘,現在已經快70歲了,還以爲她隻有四五十歲呢。
動作之敏捷,堪比小年輕了。
李彬以爲老太太這是覺得錢少了?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是國家規定,誰也改不了。再說了,王海同志是有妻有子的,怎麽可能全都給她。
“領導,那個啥,能不能現在就給俺們,我們拿到撫恤金之後,絕對不再給部隊添亂,立馬就回老家。”
啊?
不是,你兒子的追悼會都不參加了嗎?
不是,你們就是專門來部隊拿錢的是吧?
幾位領導相互對視一眼,都覺得這王海實慘,趕上這麽一個冷血無情的親娘,隻認錢啊!
“大娘您先别着急,王海同志的追悼會就定在明天,再說王海同志還有妻子和兒子,這撫恤金還需要分配一下。”
“不行,憑什麽?”
張桂芬一聽這話,立馬就不幹了,她來這一趟不就是爲了把撫恤金全都拿在手裏嗎?
800塊啊,這要是到了村裏,足夠她和倆兒子過得好好的。
“大娘,您這樣說就不對了,畢竟郭玉梅同志也是王海同志的妻子,小濤是他親兒子,您不能一分都不給人家留吧。”
“畢竟小濤還是您親孫子呢,是吧?”李彬内心嫌棄,臉上卻是一派溫和微笑。
您不能不給人娘倆活路啊!
“這麽跟您說吧,我這個當娘的從來就沒認過這個兒媳婦,誰知道那個小狐狸精生的小崽子是誰的種。”
!!!
張桂芬現在是爲了錢已經口不擇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