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找!你要是不給我,我就把你的那些蛇全炖了!把那個大碩做成蛇羹!”
吳所畏吼道,“你别睡!你給我睜開眼!隻要你醒着,那些違約金我都認,我都給,你要多少我都給!”
池騁的眼皮越來越重。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感逐漸被寒冷取代。
“别吵……”
池騁的頭慢慢垂了下來,靠在了吳所畏的肩膀上。
那是徹底失去意識的前兆。
“池騁!池騁!”
無論吳所畏怎麽喊,身上的人都沒有再給出一句回應。隻有那隻撐在旁邊的大手,因爲肌肉僵硬,還保持着那個保護的姿勢。
不能讓他睡。
睡過去就真的醒不來了。
吳所畏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以前窮得沒飯吃的時候沒怕過,被房東趕出來的時候沒怕過。
但他現在怕得要死。
怕這個總是不可一世、霸道不講理的男人,真的就這麽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你不是要親嗎?”
吳所畏顫抖着捧起池騁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
“早上要親,晚上要親,現在……現在算特殊服務,不收你錢行不行?”
沒有回應。
“媽的。”
吳所畏深吸一口氣,仰起頭,将自己溫熱的嘴唇貼上了池騁那兩片冰涼的唇瓣。
用舌尖撬開池騁緊閉的牙關,将自己肺裏那點可憐的氧氣和溫度,一點點渡過去。
眼淚順着他的臉頰滑落,滴在兩人緊貼的唇縫間。
“求你了……”
吳所畏在他唇齒間呢喃,“别死。”
“你要是敢死,我就去你的靈堂上放鞭炮,我就拿你的錢去包十個小白臉,天天在你墳頭蹦迪……”
“醒過來啊混蛋!”
就在吳所畏絕望到極點的時候,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那是重型機械挖掘的聲音,還有急促的警笛聲。
一道強光透過廢墟的縫隙,刺破了黑暗,照了進來。
“在這兒!”
“快!液壓剪!”
救援隊的聲音如同天籁。
吳所畏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但他能感覺到,身上那個沉重的軀體微微顫動了一下。
幾分鍾後,嚴重變形的車門被液壓剪暴力破拆。
“先生!能聽見我說話嗎?”
身穿橙色制服的消防員探進身子。
“救他……先救他……”吳所畏嗓子啞得像破鑼,“他流了很多血……”
幾名救援人員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壓在上面的池騁擡了出來。
擔架早已在一旁待命。
就在醫護人員準備把池騁擡走的時候,卻遇到了難題。
池騁雖然已經深度昏迷,但他的右手,卻死死地抓着吳所畏的衣角。
那個力度大得驚人,指節都泛着青白。
幾個醫生怎麽掰都掰不開。
“這……”
醫生有些爲難地看向剛被救出來、渾身是灰的吳所畏,“病人的手部肌肉痙攣了,可能是潛意識裏不想放開。”
吳所畏看着那隻青筋暴起的手,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他吸了吸鼻子,沒有讓醫生強行掰開。
而是伸出手,主動握住了那隻冰涼的大手,十指相扣。
“不用掰了。”
吳所畏看了一眼擔架上那個滿臉是血的男人,眼神裏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堅定。
“我跟他一起走。”
——
醫院走廊。
吳所畏坐在手術室外的塑料排椅上,兩眼發直。
他這輩子沒這麽狼狽過。
“我說大畏,你能不能先去洗把臉?”
姜小帥眉頭皺成了川字,“你胳膊上那口子還在流血,不縫針好歹也得包紮一下吧?”
吳所畏像是聽不見一樣,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手裏緊緊攥着個東西。
那是池騁的蛇形打火機。
“不洗。”
吳所畏終于開口了,嗓子啞得吓人,“萬一他出來了,看見我不見了,又該發瘋了。”
姜小帥歎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一邊強行拉過他的胳膊塗藥,一邊罵罵咧咧。
“發瘋?他現在躺裏面生死未蔔,還能爬出來咬你不成?你當他是僵屍啊?”
“你不懂。”
吳所畏盯着那盞紅燈,“他就是個瘋狗。”
正常人誰幹得出來這事兒?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且沉穩的腳步聲。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姜小帥擡頭看了一眼,是郭城宇。
他身後跟着兩個穿着黑西裝的保镖,氣場強得讓路過的小護士都貼着牆根走。
郭城宇徑直走到吳所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把自己搞得像個難民一樣的男人。
視線在吳所畏滿身的血污上停了兩秒,又落在他緊攥的手心。
“命挺大。”
郭城宇扯了扯嘴角,從兜裏掏出一盒煙,剛想抽出一根,看了眼牆上的禁煙标志,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池騁今兒爲了你,算是陰溝裏翻船了。”
“要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覺得你有幾條命夠賠的?”
姜小帥一聽這話不樂意了,蹭地一下站起來擋在吳所畏前面。
“郭少,這時候說風涼話有意思嗎?這是意外,又不是大畏想讓他撞的。”
“意外?”
郭城宇整理了一下袖口,“在我們的圈子裏,就沒有意外這兩個字。隻有想要你命的人,和想保你命的人。”
他重新看向吳所畏,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這人,心狠手黑,但要是認準了什麽東西,命都能豁出去。你這小子……”
郭城宇搖了搖頭,伸手在吳所畏全是灰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等着吧。他命硬,閻王爺不敢收他。”
說完,郭城宇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
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的一瞬間,吳所畏像是安了彈簧一樣直接彈射起步,沖到了醫生面前。
“醫生!怎麽樣?死了沒?是不是殘廢了?腦子壞了嗎?”
醫生被這連珠炮一樣的問題問懵了,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
“病人生命體征平穩,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斷了兩根,輕微腦震蕩。還好送來得及時,沒有内髒出血。就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吳所畏聽到“沒死”兩個字,整個人瞬間癱軟下來。
腿一軟,差點給醫生跪下磕個響頭。
還好還好。
這要是真死了,他那三十萬不僅泡湯,還得背一輩子良心債。
這買賣太虧了!
吳所畏在心裏狠狠地把如來佛祖玉皇大帝都感謝了一遍。
隻要人活着,哪怕成了植物人,那也是個活的甲方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