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星核指引的路線,韓明遠與雲瑾一行人離開了那片被新生苔藓覆蓋的核心區,再次踏入了十萬大山更加蠻荒原始的地域。
與之前被星瘴和污染籠罩的區域不同,這裏的空氣雖然依舊帶着雨林的濕悶,卻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古老與深沉。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巨大的蕨類植物舒展着肥厚的葉片,空氣中彌漫着草木腐爛與泥土混合的氣息,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不知名異獸的低沉吼叫。
路線圖并非直線,而是蜿蜒曲折,需要繞過數處能量紊亂、遍布天然陷阱的險地,穿越幾條隐藏在地下暗河之上的脆弱石梁。若非有星核精準的指引,僅憑他們此刻的狀态,想要安全抵達目的地幾乎不可能。
韓明遠走在最前,手中緊握着一柄臨時削制的木矛,眼神銳利地掃視着周圍。他的傷勢在新生之力滋養下穩定了許多,但遠未恢複戰力,此刻更多是憑借豐富的野外經驗和本能預警。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警惕。
雲瑾跟在稍後位置,臉色依舊缺乏血色,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沉靜與睿智。他不再動用大量神念,而是将恢複的力量用于最關鍵的路徑确認和危險預判。他指尖偶爾會萦繞一絲極淡的星輝,那是他在嘗試感應、驗證星核指引與周圍環境中可能存在的、同源的星辰能量波動。
四名星焰軍士卒則護衛兩側及後方,沉默而機警。
行進了約莫大半日,穿過一片彌漫着淡紫色霧氣的奇異竹林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深邃的峽谷出現在衆人面前。峽谷兩側岩壁陡峭,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澤,其上點綴着無數細碎的、自行散發着柔和星輝的晶體,将整個峽谷映照得如同流淌着銀河。
而在峽谷底部,一條不算寬闊的溪流潺潺流過,溪水清澈見底,河床與兩岸,赫然遍布着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星藍色礦石!
這些礦石與岩壁上的碎晶不同,它們個頭更大,顔色更深沉,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星輝在緩緩流動,散發出精純而溫和的星辰之力波動!
“就是這裏……”雲瑾停下腳步,感受着空氣中那濃郁卻毫不狂暴的星辰氣息,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星髓礦。而且是品質極高、接近本源的原始礦脈。難怪星臨會指引我們來此。”
星髓,傳說中唯有在星辰之力極度凝聚之地,經曆漫長歲月才能孕育出的天材地寶,對于修煉星辰之力者乃是無上至寶,即便對普通修士,也有滋養神魂、穩固本源之效。對于此刻狀态特殊的蘇星臨,以及本源受損的韓明遠和雲瑾而言,此地無疑是恢複的絕佳之所。
韓明遠蹲下身,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星髓原石,觸手溫潤,那精純的星辰之力順着掌心湧入,讓他精神微微一振,連帶着體内沉寂的罡氣都活躍了一絲。
“此地星辰之力雖濃郁,卻并無強大異獸盤踞的痕迹,有些反常。”韓明遠并未被驚喜沖昏頭腦,依舊保持着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雲瑾點頭,神念仔細掃過峽谷:“礦脈深處,有強大的天然禁制波動,或許正是這禁制隔絕了外界窺探,也限制了強大生靈的進入。對我們而言,暫時是安全的。”
确定暫時安全後,幾人迅速行動起來。
韓明遠親自挑選了一處靠近溪流、背靠岩壁的凹陷處作爲臨時營地。士卒們負責清理場地,布置簡易的警戒陷阱。
雲瑾則走到溪邊,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小心翼翼地從溪水中汲取了一絲蘊含着星髓氣息的水流,又以神念包裹住一塊星髓原石,開始仔細分析其能量結構與特性。
“能量極其精純溫和,遠超尋常靈石。直接吸收或許效率不高,但若以特定陣法引導,或配合某些藥草……”他喃喃自語,腦中飛速推演着如何最大化利用這些資源。
韓明遠則走到岩壁旁,看着那些自行發光的碎晶和裸露的星髓礦脈,眉頭微蹙。他嘗試運轉功法,吸收此地的星辰之力,效果确實比外界好上數倍,但與他自身霸道剛猛的武道罡氣終究有些隔閡,吸收煉化起來頗爲滞澀。
他更擅長在戰鬥中突破,在這種需要靜心吸納的環境中,反而有些束手束腳。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那枚作爲信物的、與蘇星臨有所感應的星臨符,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
他心中一動,取出符牌。
隻見符牌表面,那縷被封存的星核氣息微微流轉,竟主動引導着周圍空氣中遊離的星辰之力,以一種更柔和、更易于被他罡氣接納的方式,緩緩彙入他體内。
雖然速度依舊緩慢,卻比他自己蠻橫吸收順暢了太多!
韓明遠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随即化爲深沉的理解。這是蘇星臨……即便在沉眠中,依舊在以她自己的方式,幫助着他。
他不再猶豫,盤膝坐下,手握符牌,開始引導那被梳理過的星辰之力,滋養修複自己受損嚴重的經脈與本源。
夜幕降臨。
峽谷在無數星輝碎晶和星髓礦石的映照下,并不黑暗,反而如同置身于夢幻的星海之中。
營地中央,雲瑾已初步布置好了一個小型的聚靈陣,以幾塊品質上乘的星髓原石爲核心,彙聚着峽谷内精純的星辰之力。陣法光芒流轉,将韓明遠和幾名士卒籠罩在内,加速着他們的恢複。
雲瑾自己則坐在溪邊,面前攤開着幾株他在附近發現的、同樣蘊含着微弱星辰之力的奇異藥草。他正嘗試着将藥草的藥性與星髓之力結合,推演一種更适合目前狀況的恢複方案。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這靜谧的星輝之夜,雲瑾正在推演的神念,猛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隐晦、與周圍自然環境格格不入的……窺探感!
那感覺一閃而逝,如同錯覺。
但雲瑾相信自己的靈覺。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掃向峽谷上方那片被濃密樹冠遮蔽的黑暗,指尖一枚用以警戒的淡藍符箓已悄然扣住。
幾乎同時,正在入定中的韓明遠也猛地睜開雙眼,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潛在的威脅,他握緊了身邊的木矛,周身雖無罡氣勃發,卻有一股沙場宿将的冰冷殺氣彌漫開來。
星髓礦脈的安甯,似乎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暗處的影子,比他們預想的,來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