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幾個小兔崽子……”
李淳峰扶着冰冷的石壁,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在下巴上凝成水珠。
他盯着董長生等人消失的黑暗通道,又瞥了一眼那兩個普通人背影,最終隻能發出一聲歎息。
他真的跑不動了,兩條腿每動一下,肌肉和骨頭都在尖叫抗議。
他靠着牆壁環顧四周,試圖尋找一線生機。
突然,他的目光被附近石壁上一道不起眼的狹窄牆縫給抓住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身體的疲憊,他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踉跄着沖過去,抽出那柄木劍像個撬棍一樣又挖又撬。
終于,牆縫被他擴大到剛好能容納一個人的寬度。
他幾乎是滾着擠了進去,蜷縮在狹窄空間裏緊緊貼着岩石。
外面那“嗬嗬”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
恐懼讓他渾身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他幾乎是神經質地開始重複一個動作。
拔劍,然後歸鞘。
“铿锵…铿锵…铿锵…”
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仿佛隻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還活着,才能驅散那幾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與恐懼。
“蒼天保佑!蒼天保佑!接下來一定也是好事……一定是好事……”
就在這時,一隻咒怨身影從通道口一晃而過。
它停住了。
李淳峰的心跳瞬間停滞。
他透過牆縫的陰影,看到那東西将那顆爛了一半的頭顱,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一股惡臭混雜着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淳峰吓得幾乎要叫出聲來,他咬住自己的舌尖。
劇痛讓他保持了一絲理智,而手中的動作則完全變成了求生的本能,速度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
那隻咒怨歪了歪頭,腐爛眼眶裏似乎流露出一絲困惑。
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那持續不斷的“铿锵”聲,又像是幹擾了它的判斷。
最終,它放棄了探究,身形一閃,繼續朝着董長生等人逃離的方向追去。
“呼……哈……哈……”
直到那“嗬嗬”聲徹底遠去,李淳峰才癱軟在牆縫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不敢停下手中的動作,這看似荒謬的重複,就是他此刻的救命稻草。
這就是劍冢中獲得的無上劍道!
這哪裏是什麽劍法,這分明是保命的神通!
若是沒有此法護身,自己今日……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
就這樣,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而跑在他前面的那兩個普通人,運氣就沒有那麽好了。
那兩人跑着跑着,似乎前方開路的董長生等人漏掉了一些東西。
隻見跑在前面的那個人,腳下突然從陰影中竄出一隻黑貓!
“喵——!”
那黑貓發出一聲被腳絆時的凄厲尖叫,随即竄回了黑暗之中。
而那個男人則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結結實實地絆倒在地,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竟是崴了腳!
他這一倒,又恰好将身旁同伴的腿也給帶倒了。
“哎喲!”
“你幹什麽!”
另一人也摔了個狗吃屎,但他反應極快,手腳并用地就想爬起來繼續跑路。
然而,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是那個崴了腳的男人!
“别……别抛下我,混蛋!”
“你……你不能走!”
崴腳的男人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瘋狂,他死死地拉住同伴,嘶吼道,
“你不能抛下我!”
“你要是走了,它們……它們就會回來把我吃了!”
“我會變成鬼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滾開!你給我滾開!”
“你他媽放手!”
被拉住的男人徹底慌了,他拼命地用另一隻腳去踹對方的臉和手,
“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
一下、兩下、幾下……
他不停地猛踹着,而那個崴腳的男人卻像是瘋了一樣,指甲都摳進了對方的肉裏,就是不松手。
自己不好過,别人也休想好過!
就在被拉住的男人又一腳狠狠踹在對方臉上時,他突然感覺抓住自己的那隻手……松開了。
“哼,早這樣不就完了……”
他以爲自己終于把對方踹開了,心中一喜,趕忙轉頭,踉踉跄跄地就想起身往前跑。
結果,他一頭,撞進了一個冰冷、粘稠、散發着惡臭的懷抱。
他僵硬地、緩緩地擡起頭。
一張女鬼的臉,正與他臉貼着臉。
那張臉的下半部分已經徹底腐爛,一隻渾濁的眼球從腐爛的眼眶中脫出,隻靠一絲肉筋連接着,就這麽吊在他的眼前,輕輕晃動。
“嗬……嗬……”
女鬼那殘破的嘴裏,發出了詭異的氣泡音。
下一秒,無數隻手從黑暗中伸出,抓住了他的四肢、頭顱、軀幹……
“啊啊啊啊——救命!!”
他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聲凄厲的慘叫。
而那個松了手男人背後,不知何時,也已經站滿了那些扭曲的、嘶吼的咒怨……
無盡的恐懼,将他們徹底吞噬。
剩下的咒怨,對地上那兩具即将轉化爲咒怨的屍體不再理會,它們看着前方董長生等人離去的方向,随後引入陰影之中。
……
而前方亡命突圍董長生等人,突然被一片空曠景象逼停了腳步。
一條深不見底的巨大斷層,橫亘在他們面前。
斷層對面,是唯一能通往下一區域的通道入口,但兩者之間,卻隔着不短的距離。
陰冷之風從深淵下呼嘯而上,仿佛有無數隻手想要将人拖拽下去。
“這……這怎麽過去?!”
“完了……我們死定了!”
“我才煉氣四層啊!這壓根跳不過去啊!”
這距離對于他們這些煉氣四層的修士來說,是絕對無法逾越的天塹。
董長生喘着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他很快便穩住了心神。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以他煉氣八層的修爲,催動靈氣倒是可以跳過去。
他側耳傾聽,身後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嗬嗬”聲似乎并沒有跟來。
危機暫時緩解,恐慌褪去,董長生看着眼前的一幕以及身邊這幾個面如死灰的師弟,一種強烈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他不能自己一個人走,那不成小人了?
他董長生頂天立地,怎麽能抛棄同門?
況且隻是翻越鴻溝而已,這并非直面死亡,自己能夠做到!
所以,他要救他們,必須救他們!
衆位師弟也對他也多有照拂,那麽,現在就是他對師弟們報恩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