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到了以億衡量的程度後,對蘇銘這個層級的幹部而言,真的就隻是一個數字了。
按道理來講蘇銘他根本不需要,也不應該有如此巨大的“現金”需求。
孫文翰的腦子一時有些混亂,他甚至開始往最壞的方向猜測。
難道蘇銘染上了賭博之類的惡習?
恐怕隻有那些能将人吞噬得骨頭都不剩的深淵,才有可能在短時間内敗光如此巨額的财富。
屏幕中,孫雷在短暫的驚愕後,也下意識地反問道,語氣裏充滿了不解:“錢?你……你不是說上次任務,安政委已經給了你五億嗎?那還不夠?”
蘇銘頓了頓,直視着孫雷的眼睛,緩慢且堅定地搖了搖頭,回答道:“不夠。”
孫雷更疑惑了,他指了指此刻暫時放在床上的鼓囊旅行袋:“再加上這次艾德力任務,你回去後肯定還會有一筆巨額獎金……幾億人民币總是有的吧?這……這還不夠?”
蘇銘的目光掃過那些裝滿美金和珠寶的袋子,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還不夠。”
還不夠?!
波哥大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所有虎贲隊員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将近十億人民币!
這個天文數字,在蘇銘口中,竟然還是“不夠”?!
蘇銘到底想幹什麽?他要多少錢才夠?難道真的是……?
話題既然已經攤開到了這個地步,蘇銘也不再隐瞞。
他看着孫雷,也仿佛透過那個小小的鏡頭,看向了所有心存疑惑的人,緩緩開始說道。
“上次巴沙薩巴任務,安政委确實給了我五個億。這筆錢,對我個人而言,真的很多很多……多到我十輩子可能都花不完。”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如陳述事實的客觀:“孫雷,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的情況。我身兼兩職,軍隊一份工資,地方一份工資,加起來每個月近兩萬。
這些錢,對我個人的生活開銷來說,早就綽綽有餘了,甚至根本花不完。”
“那……那你爲什麽還……”孫雷的聲音更加困惑,屏幕前的虎贲隊員們也同樣屏息凝神。
蘇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此刻變得有些迷離,再次回憶起那些刻骨銘心的畫面。
蘇銘想起了在亞馬遜叢林病毒研究所内所看到的場景,想起了那些森森白骨,想起了那些在研究日志視頻中永遠失去生氣的面孔。
那些因瑪利亞的背叛,在亞馬遜叢林的伏擊與後續清剿行動中,永遠留在了異國他鄉的龍國戰士。
有的死無葬身之地,屍骨無存;有的在臨死前還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即便僥幸活下來的,也大多傷痕累累,甚至終身殘疾……
再想到安政委發給他的沾着“功勞”與“嘉獎”光芒的巨額獎金。
蘇銘又怎麽能夠做到無動于衷。
“亞馬遜……犧牲了太多人了。”蘇銘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數百名戰友,爲龍國死在了那片陌生的叢林裏。有的連屍首都找不回來,有的死前還飽受酷刑……就算活下來的,很多也落下了終身殘疾,未來的生活……”
蘇銘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壓抑的痛楚,那雙銳利的虎眸,此刻微微泛紅,竟讓人不敢直視。
孫雷聞聲,也是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同樣是身經百戰的龍國軍人,生死離别、傷殘犧牲,對他而言并非陌生的話題。
看着眼前這個平時悍勇如虎此刻卻流露出一絲脆弱與沉痛的大塊頭,他心中也是一軟,用盡量平緩的語氣開解道:
“蘇銘,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也知道,我們龍國對于犧牲和傷殘軍人,是有明确政策和優厚撫恤的。國家不會忘記他們的貢獻,經濟上的補償和後續的保障,都會……”
蘇銘擡起手,打斷了孫雷的話,動作不大,但态度堅決。
他身爲土生土長的龍國人,又身處縣公安局局長這個基層治理的關鍵崗位,對于國家的優撫政策、對于退役軍人的待遇保障,他比絕大多數人了解得更清楚。
他知道國家一直在努力,政策也在不斷完善。
但是……
有些東西,終究不是政策條文和标準撫恤金能夠完全覆蓋的。
所以蘇銘想用自己的方式,再爲那些戰友,爲那些家庭,多做一點什麽。
哪怕隻是杯水車薪,哪怕隻是綿薄之力。
否則,每當他想起那些年輕的面孔,想起亞馬遜叢林的槍聲與呼喊、想起那些殘缺的肢體和空洞的眼神……
他都會感到一種沉重的、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安與虧欠。
這種情感,是源于一種獨屬于軍人的袍澤之情的責任感。
他深吸一口氣,将那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眼神重新變得清晰、堅定。
再次看向孫雷,也仿佛穿透了鏡頭,看向所有正在傾聽的人:“我當然知道,國家有政策,有保障。”
蘇銘的聲音恢複了平穩,卻更加有力,“但我想做的,是‘盡我所能’。”
“錢,可能不是最好的方式,但它是眼下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最能快速産生作用的方式。”
蘇銘的目光掃過周圍。
這間屬于艾德力的奢華卧室,牆上挂着名畫,桌上擺着昂貴的雪茄,房頂上昂貴的水晶吊燈....
一切的一切,都在訴說着奢靡。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孫隊。”蘇銘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這是一種态度。是我們這些活下來還能拿起槍的人,對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兄弟,對那些正在承受痛苦的戰友,所能做的一種……交代。”
孫雷聽到這裏,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