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婉快速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婦人。
雖然穿着簡單樸素,但骨子裏與生俱來的的貴氣藏都藏不住。
唐婉婉終于明白,爲什麽自己總感覺鄭文翔身上有股不同于常人的氣質。
現在終于明白了。
在她打量薛佩清的時候,薛佩清同樣也在審視她。
年輕漂亮有氣質,最重要的是眉眼間那股傲氣,跟謝小紅那種小市民家養出來的女兒就是不一樣。
薛佩清邁步走進房間,目光掃過這間十平米的宿舍。
亮色的窗簾,嶄新的書桌,窗台上的水仙,以及放在書桌上那支隻能從京城友誼商店才能買到的派克鋼筆。
這一切讓薛佩清無聲地勾了勾唇,眸底閃現滿意的神色。
“阿姨,宿舍條件簡陋,你将就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唐婉婉雙手捧着搪瓷缸子,小心地送到了薛佩清的面前。
薛佩清接過搪瓷缸,指尖輕輕摩挲着缸沿的白瓷。
語氣裏帶着長輩特有的溫和。
“唐婉婉是吧?”
“我能稱呼你婉婉嗎?”
聞言,唐婉婉立即笑逐顔開地應道。
“當然可以!”
“薛阿姨,我雖然第一次見你,可總覺特别親切,像我媽媽一樣。”
薛佩清聽到這話,也很開心。
“我女兒嫁人離得遠,一年都見不到一兩次。”
“看到你,我就想起了遠嫁的女兒,也覺得特别親切。”
“你說這是不是就是别人經常說的緣分?”
唐婉婉瘋狂地點頭贊同。
“薛阿姨,咱們就是有緣分。”
“你快坐。”
兩人坐定後,薛佩清才進入正題。
“婉婉,阿姨之所以會突然冒昧地造訪,完全是因爲在報紙上看到了你寫的文章。”
“文筆優美,條理清晰,我看完後特别的感動。”
“我家文翔能遇到你這麽一位優秀的記者,真是他的福分。”
“我本想給你寫封表揚信寄到報社的,結果到了報社一打聽才知道,原來你是一位軍區大院的醫生,寫文章隻是你的興趣愛好。”
“聽到這個消息的我大爲震動,所以特意坐火車跑一趟,就想認識一下如此優秀的當代女性。”
“如今一見面,果然名不虛傳,是位才貌雙全的優秀女同志。”
薛佩清根本沒說她看到文章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記者會不會纏上自己兒子?
于是她這才跑去報社打聽。
後來聽說文章的作者是一名大院衛生所的醫生,薛佩清便讓自己女婿查了一下她的背景。
結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差點沒把薛佩清給吓死。
首長的小女兒,哥哥姐姐不是在部隊,就是在地方政府。
這是薛佩清從不敢想的兒媳家世。
爲了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才千裏迢迢坐火車過來,打算見一見這個唐婉婉。
隻要她不是天生殘疾,不會影響下一代。
薛佩清就一定要讓鄭文翔娶她的。
結果沒想到到這裏見到的第一個熟人居然是謝小紅。
這讓她内心一驚,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那個傻兒子有沒有遇到謝小紅?
如果遇到了,他們會不會還再續前緣?
不過這一切擔憂在見到唐婉婉後,全都煙消雲散了。
六年前,她有辦法将他們拆散,六年後就有辦法讓鄭文翔娶了唐婉婉。
事關家族未來的大事,什麽小紅小綠,膽敢攔路,那就别怪她不客氣了!
而坐在薛佩清面前的唐婉婉,根本不知道這位面容和善的長輩心裏的盤算。
這番贊美讓她腦子暈乎乎的,根本找不到東南西北。
薛佩清将唐婉婉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放下搪瓷缸子,狀似不經意地撚了撚衣角。
“說起來,我這次來除了見你,也是想看看文翔在這邊的情況。”
“這孩子打小就執拗,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家裏人總替他的終身大事操心。”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唐婉婉泛紅的耳尖上,語氣愈發溫和。
“我看你和文翔年紀相仿,工作的地方離得又不遠,想必平時接觸不少吧?”
“你覺得我們家文翔這孩子,爲人怎麽樣?”
唐婉婉的心猛地一跳,臉上的笑意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薛佩清這話問得太過直白,讓她既羞澀又緊張,手指不自覺絞着衣角,斟酌了片刻才輕聲道。
“鄭參謀長他……很優秀。能力強,對下屬也體恤,是很多女同志心中的榜樣。”
“哦?隻是榜樣嗎?”
薛佩清挑眉追問,語氣裏帶着一絲探究。
“我看你寫他的文章時,字裏行間都透着欣賞,可不是對普通榜樣的那種感覺。”
被戳破心思的唐婉婉臉頰瞬間漲紅,索性破罐子破摔般坦誠道。
“薛阿姨,不瞞您說,我确實喜歡鄭參謀長。可他……他心裏沒有我。”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低落下去,眼底泛起一絲委屈。
“他心裏裝着别人,就是我們衛生所的那個護士謝小紅,一個離婚還帶着孩子的女人。”
“孩子?”
薛佩清端着搪瓷缸的手猛地一頓,指尖的溫度仿佛瞬間被抽走。
她強壓着心頭的驚濤駭浪,指甲暗暗掐進掌心。
六年前謝小紅懷的那個孩子,竟然真的生下來了?
文翔要是知道自己有個親生骨肉,以他的性子,恐怕拼了命也要跟謝小紅複合。
但這點慌亂不過轉瞬即逝,薛佩清很快恢複了鎮定。
甚至還輕輕拍了拍唐婉婉的手背安撫道。
“婉婉,你别急着灰心。”
“文翔這孩子我最了解,他就是心腸太軟,見不得别人可憐。”
“謝小紅一個女人帶着孩子不容易,他難免會生出同情心,把這當成了喜歡。”
她端起長輩的架子,語重心長地分析。
“阿姨是過來人,最懂感情和婚姻了。”
“他對謝小紅隻不過是一時興起,等冷靜下來,他自然會看清誰跟他最般配。”
“畢竟他跟那個謝小紅無論是家世還是成長背景都有着天壤之别,根本不可能會走到最後。”
“你多些耐心再等一等,給文翔多一點時間。”
“男人嘛,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等他長大也許隻是一夜之間的事情。”
這番話讓唐婉婉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之前隻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比不過謝小紅,可經薛佩清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是鄭文翔被同情心蒙蔽了。
是啊,鄭文翔那麽優秀,怎麽會真的甘心娶一個離婚帶娃的女人?
她攥緊拳頭,眼裏重新燃起鬥志:“薛阿姨,您說得對!我不能就這麽放棄!”
薛佩清看着她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絕不能讓謝小紅和那個孩子成爲鄭家路上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