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出宮,久違的自由
馬車的滾輪壓過青石闆,溫窈掀開簾子,看向身後不斷倒退縮小的宮牆,宛如做夢一樣。
有先帝的聖旨,大庭廣衆之下,蕭策不得不放她離開。
她呼吸着風中久違的自由,一回頭,謝懷瑾正溫和地看着她笑。
溫窈百感交集。
謝懷瑾擡手将她摟進懷中,下巴抵在她毛絨絨的發頂低語,“都過去了,我們回家,從今往後沒有人再能傷害你。”
颠沛流離數月的心蓦地尋到歸處,溫窈哽咽,“聽說永州山好水好,等忙完了堤壩修葺,我們就留在那,不回來了好不好?”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太自私,正想改口,卻被謝懷瑾撫了撫長發。
“汴京局勢洶湧,太後和溫趙兩家還有陛下一觸即發,我不重功名利祿,隻願盡心做個純臣,也能好好陪你。”
她心底感動,終于安心地阖眼躺在他懷中。
等到了英國公府,老夫人早已等在門口。
謝懷瑾下馬車後,就要屈膝跪下,“孩兒未能承歡膝下,反倒讓母親憂心多年,在這給母親請罪。”
“快快起來。”老夫人眼淚滑落腮邊,連忙用帕子掩住,“都是一家人,不必說這些。”
話音剛落,她又牽過溫窈的手,眼眶通紅,“回來就好,都回來就好。”
溫窈鼻酸的厲害,這些日子的委屈壓抑終于尋到宣洩口,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
幾人還未來得及叙舊,老夫人又叫管家将馬車牽出來,雖心底不舍,卻也果斷,“永州水患迫在眉睫,馬上就要開春化雪了,你們即刻出發,也好讓百姓安心。”
衆人諱莫如深,都知這底下深層的意思。
趁着蕭策沒反悔,趁着先帝聖旨還能壓制他,汴京絕對不宜繼續久留。
兩人再度上路,重新出發。
馬車雖不算大,但老夫人妥帖,裏邊什麽也不缺。
溫窈推開窗戶,看着外邊的景緻從熱鬧的街市到青翠的山林,正出神,一塊糕點遞到了唇邊,“看癡了?”
她順勢咬下一口,輕嗔着倒在他懷裏,“唔……那還是夫君的風姿俊容比較可口。”
“夫人這都是從哪學的?”謝懷瑾順勢圈住她,垂眸含笑。
“自然是話本子裏瞧來的。”溫窈眨着眼,一本正經地打趣,“你臉還是這麽容易紅,都快要悶熟了。”
謝懷瑾輕笑中劃過一抹落寞,他該怎麽告訴她,其實自己想起來的并不多。
但沒關系,往後還有很長的時日,足夠他一點點找回來。
晚上兩人到了一處小鎮,在客棧定了間上房。
溫窈剛在屋内坐下,謝懷瑾卻叫住小二,“麻煩提些熱水上來,我們夫婦二人明日還要趕路,梳洗一番便要歇息了。”
溫窈自來愛幹淨,便是那時候被打入浣衣局,深冬冷成那樣,也日日将臉手洗的幹幹淨淨。
小二許是見怪不怪,隻送了一桶水,“抱歉,今日爐子裏的煤不夠了,二位将就着一起洗吧。”
待人一走,謝懷瑾看着那浴桶蓦地紅了耳根。
溫窈見狀,又忍不住笑,“夫君若再捂自己,看來我得下樓借些油鹽醬醋上來才好。”
謝懷瑾無奈地擡手捏她鼻尖,“你呀。”
兩人鬧了一會,最後溫窈先洗。
隔着一層隐約的幔帳,謝懷瑾坐在榻上,喉嚨卻一股幹熱,手上的書更是半天都沒翻一頁。
溫窈在裏面聽到動靜,忍不住甜蜜地揚起唇。
等兩人都躺在床上,謝懷瑾像是累極,很快傳來了均勻的呼吸。
溫窈手指忍不住描繪着他的唇,等到了永州,未免夜長夢多,她一定要盡快懷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
至于今日——
她側頭在他臉側吻了吻,太累了,先将就睡一晚。
……
翌日。
溫窈從當鋪出來,将蕭策之前給的那對镯子毫不猶豫地當了。
由于成色極佳,掌櫃的出價也大方,她想着今年冬日冷寒,想來很多地方的農作物都受害,百姓隻會越發艱難,一路也可捐些銀子積積德。
在外奔波的兩日,溫窈不覺辛苦,隻有滿心放松。
這日傍晚,他們到了一間寺廟。
預備投宿時,發現門口正有一大幫孩子在那磕頭。
山路旁的算命人捋着胡子解釋,“這裏的住持常年将一部分香火錢捐給城中的慈幼局,孩子們每月都會來朝謝佛主聖恩。”
溫窈心念微動,進去時謝懷瑾卻比她動作更快,拿出一張銀票塞進了功德箱。
她忍不住笑,“你總是知道我想做什麽。”
話音剛落,肚子不期然咕噜叫了兩聲。
溫窈頓覺尴尬,險些要找個地方将自己埋起來。
謝懷瑾牽唇,低聲打趣,“倒也沒有這麽厲害,你聽,這不就被它罵了。”
溫窈羞惱的瞪他,“謝懷瑾!”
他立刻牽過她手,眼底浮上清淺笑意,“方才進來我已叫人備下素齋,還請夫人給我個面子,賞臉吃兩口。”
到了齋堂,兩人剛坐下準備用飯,住持忽然笑着走近。
他念了句佛語,躬身道:“多謝施主慷慨布施,功德無量,廟裏每月初一十五會爲捐助之人建祈福法、會,庇佑阖家康甯,還請施主随我去佛前添個名。”
這也算一樁美好的祈願。
溫窈笑笑,“那你先去吧,我等你。”
“不用,”謝懷瑾揉了揉她發頂,“餓了先吃,我快去快回。”
說完,他轉身和住持出了齋堂。
這邊,素齋很快一盤盤端了上來,有羅漢菜,素魚翅,文思豆腐,叫人看了忍不住食指大動。
溫窈鬼使神差地拿起筷子嘗了口,竟意外的湯鮮味美。
可吃着吃着,她頓覺頭有些暈,緊接着,不遠處監齋菩薩前的燭火忽然一支支倒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