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入宮就這幾日
一個想法一旦在心底生根發芽,溫窈便一刻也坐不住。
太反常了。
蕭策之前說過有了身孕才會讓她入宮,溫窈能理解,皇家最重子嗣,自來母憑子貴,有孩子他在朝臣面前就有托詞,可若沒有呢?
于外人看來,她早已死于火海,名義上也仍是謝懷瑾的發妻,強搶臣妻入宮有違人倫。
蕭策這般心系前朝後宮,堵的住幾人的嘴,堵不住悠悠衆口,他重權勢,當年爲了溫家的助力連婚都舍得換,溫窈不認爲眼下就能爲她冒險到什麽份上。
待回莊子後,他很快就離開了。
溫窈卻一夜沒睡,睜眼到天明。
雞鳴聲起時,她并沒立即起來,府裏到處都是蕭策的眼線,她至少表面不能露出異樣。
差一點。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隻差一點就離真相更近了。
硬抗到快中午,溫窈終于精神缺缺地坐起,被侍女們伺候完洗漱來到桌前。
山莊裏的菜色日日在變,她一人一餐就有三十多道,汴京自來講究少而精細,可今日的另幾隻餐碟卻大的異常顯眼。
一股淺淺的煙熏味襲來,溫窈目光落在上面,又看見了配菜中的一抹亮色,凝神許久。
徐嬷嬷笑道:“夫人,這道是臘肘炖山栗,老奴給您布菜嘗嘗。”
說着夾了一箸放在她碟中。
溫窈木然地夾起放進口中,心底緊緊揪着。
入口鹹香,山栗香甜軟糯,長甯公主說過這是謝懷瑾最喜愛的菜色。
眼尾的紅意被她強忍蓋下,溫窈擡頭微笑,“不錯。”
徐嬷嬷見她喜歡,不免多勸着用了些,“夫人昨夜和陛下外出遊玩,回來後定是累了,平日裏用飯都沒進的這麽香。”
溫窈牽唇,“風味特别,想來也是從前并未嘗過好東西。”
“那明日再叫她們做,您難得有喜歡吃的菜。”
“托人辦事,總要賞賜,”她讓侍女拿來一袋金瓜子,“到底是長甯公主的人,不能白白叫人勞累。”
不等徐嬷嬷開口,溫窈牽唇,“勞嬷嬷将廚子帶來,我順手将東西賞了他們,也算是咱們莊子的一點心意。”
溫窈待人向來親和,在她手下當差是件十分幸福的事。
即便是曾經,每次去王府她總會記挂徐嬷嬷愛吃的點心,叫人買上帶去。
逢年過節更是不說,除了王府按例賞的,溫窈也會另給每人紅封。
沒過多時,廚子被帶了過來,女人并不似中原下人般局促,倒是笑的滿面通紅燦爛,“奴婢謝夫人賞賜,夫人看得上這菜,奴婢定要露出看家本事把夫人照顧好了。”
語氣也是不修邊幅,帶着熱情的率性。
溫窈倒是喜歡這樣,不彎彎繞繞,“你還會做什麽?”
“奴婢會的可多了,”廚子并不自謙,拿出看家本領般碎碎念,“炖熊掌,烤兔肉,煨鹿筋,蒸鲟鳇,山裏跑的水裏遊的,隻要夫人想吃奴婢都能給你弄來。”
她樂呵呵道:“奴婢祖祖輩輩都在契丹皇室做禦廚,菜的秘方都是家傳的,當年父親要從醫,宮裏的禦廚總管硬是不肯,生怕家傳絕學在他這斷了代。”
溫窈眼底微不可察地閃了閃。
這樣的前景,這樣的家世,想必這人是長甯公主的禦用,可既然如此重要,怎會心甘情願來這莊子伺候?
想起蕭策前兩日不經意說的,要是她喜歡就将廚子要過來,爲何他能這般輕描淡寫的覺得長甯公主肯放人?
溫窈不動聲色,帶着汴京女子的溫婉客氣,“如此絕佳的手藝,在這莊子真是大材小用了。”
女人被她誇的眉飛色舞,“不過是換個地方做菜罷了,隻要主子喜歡就算值得。”
“喜歡的。”溫窈莞爾,“肉脯鹹鮮,臘肘油潤醇香,酥乳餅松軟……”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的聲音将她打斷,“嬷嬷,莊子的管事過來尋您。”
徐嬷嬷福了福身,“老奴先去看看,夫人有事隻管吩咐他人。”
溫窈笑笑,“去吧。”
待人走遠,她視線又落在那女人身上,續道:“隻是有些可惜。”
廚子錯愕,“夫人可惜什麽?”
“長甯公主不能在汴京多待,待她回契丹後,怕是就吃不到你做的菜了。”
女人似是尋覓到伯樂,言辭也懇切,“夫人放心,奴婢可以留下陪着夫人。”
溫窈垂眸抿了口茶,有些不敢置信,“當真?”
“夫人怕是不知道吧,”女人隻以爲她錦衣玉食,不怎麽過問下面的事,主動解釋,“太後娘娘既将奴婢賜給了夫人,奴婢就是夫人的人,如今隻是在府裏,過不了多久入宮後,夫人隻需在自己寝宮弄個小廚房,奴婢照樣日日給夫人開火。”
溫窈心撲通亂跳,眼底終于泛起波瀾,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人投下一塊巨石,蕩起圈層漣漪。
她不動聲色輕歎,“入宮的事還遠着呢。”
“怎會?”女人露出狐疑,“管事的都告訴奴婢了,就這幾日。”
一陣冷風猝不及防從窗外吹來,溫窈從頭涼到腳底。
她杏眸頃刻泛起冷芒。
果然,一群人有事瞞着她。
入宮,還帶着契丹的廚子,一個荒誕到無可救藥的布局頃刻浮現在她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