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染又從包裏掏出紅襪子、頭花和一塊紅被面，放在炕上：“這兒還有襪子、頭花和被面，被面得縫一下。”
劉美娟放下手裏的剪刀，湊過來打量炕上的東西，笑着對沈紅英說：“紅英，這麽好的衣裳，崔初陽是真有心啊！快試試吧，被面交給我們幾個，不到一個鍾頭就能給你縫好！”
沈紅英抿唇點頭，輕聲道：“美娟姐，謝謝你們。”
“謝啥！你呀，就安安心心的當你的新娘子吧！其他事都不用操心。”
沈紅英在衆人鼓勵的目光下，略顯局促地套上紅褂子。
衣服非常合身，紅得熱烈，襯得她憔悴的臉龐多了幾分生氣。
“挺合适的，穿上人看起來都精神了不少。”
“就是，紅英本來就長得好，穿上這紅衣裳更好看了！”
一陣笑語與誇贊讓沈紅英的臉微微泛紅，她小心把衣裳脫下了來，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櫃子裏。
劉美娟她們沒耽誤功夫，剪完喜字立刻圍着炕上動手縫被面。
楚墨染則和沈紅英一起，開始往屋裏屋外貼紅色的喜字。
楚墨染拿着漿糊刷子，俯身在窗框上抹了一層，頭也不回地伸手：“紅英，喜字！”
可半天沒動靜。
她轉頭一看，沈紅英正低頭捏着一沓子紅紙，眼神空茫，像是在發呆。
“紅英？”楚墨染偏頭看過去，有些擔心。
沈紅英像是才反應過來，連忙将手上的喜字遞給她一張。
楚墨染接過喜字，端端正正貼在窗戶上。
随後才轉身打量她，見她笑容勉強，眼底藏着沉甸甸的心事，像是強撐着融入這喜慶的氣氛。
“紅英，你還好吧？”
沈紅英沉默了半晌，捏着紅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擡頭看向楚墨染，眼底浮着一層說不清的惶惑：““墨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自私了？我是不是……不該結這個婚？”
楚墨染看着她，心中微微一歎。
她放下手裏的漿糊，伸手輕輕拍了拍沈紅英的肩膀，輕聲道：“結婚這件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是你們兩個人共同的選擇。紅英，你沒有錯，别胡思亂想了，安安心心的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就行了。”
沈紅英垂下頭，目光落在腳尖，像是還有些彷徨。
“行了，别想那麽多了，結婚是大日子，開心點，嗯？”
“嗯。”沈紅英輕聲應着，終是沒再多說什麽。
——
結婚當天，知青點一大早便沉浸在喜氣洋洋的氛圍中。
楚墨染騎車回到家，打算帶着兩個孩子一起去吃席。
誰知，兩個孩子卻是一副興緻缺缺的模樣。
前兩天去顧家吃席，讓他們滿懷期待而去，卻有些失望而歸——菜剛端上桌，大人們一搶而空，他們根本沒吃到幾口。
而且，這次在場的都是知青，他們也有些害羞，便決定兩個人留在家裏吃飯，讓楚墨染自己去。
楚墨染聽他們這麽說，并沒勉強。
她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笑道：“那你們就在家乖乖吃飯，不要亂跑。”
今天沒别的孩子在場，她們兩個過去确實會有一些無聊和不自在。
安頓好孩子後，她才想起自己還沒準備禮物。
這場婚禮籌備得倉促，她也忙得沒顧上。
思來想去，她想起孟春迎之前給她織的那條棕紅色的圍巾，鮮豔喜慶，正适合送給沈紅英作爲新婚賀禮。
她跟孟春迎說了一下她的想法後。
孟春迎爽快地點頭：“好啊！圍巾送給姐姐了，就是姐姐的了，你想送給誰都可以。能讓新娘子戴上我織的圍巾，我也很高興！”
她頓了頓，又笑着補充，“姐姐，你放心，回頭我再給你織一條新的，比這條還好看！”
楚墨染笑着囑咐他們幾句，才包好圍巾，轉身出了門。
她到得有些晚，知青點裏早已完成了拜堂的流程，鬧過一陣子，眼下正是等着開席的時候。
這會兒，大家正在院子裏忙碌着，做飯的做飯，洗菜的洗菜。
肉在鍋裏炖得咕嘟作響，整個院子彌漫着誘人的飯香。
除了知青點的人，崔初陽還請了大隊長高慶祥和婦女主任給他們證婚。
雖然沒領結婚證，卻也算是在村裏給他們的婚姻過了明路。
石鵬程崔初陽幾個人正陪着，大隊長他們，就在院子裏嗑着瓜子唠家常。
兩個人并不準備留在這裏吃席，畢竟高大壯那事還沒有結果，他們也不好跟知青這邊走得太近，免得遭埋怨。
楚墨染先進屋去給沈紅英送禮物。
沈紅英一身紅褂子，配着綠色的軍裝褲，頭上别着一朵鮮豔的大紅花，坐在炕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多了幾分新娘子的嬌羞與精神。
聽見門被推開，她擡頭望去，見是楚墨染，微微一笑：“墨染，你來了。”
楚墨染在她身邊坐下，将手中的紙包遞過去，笑着說：“不好意思，來晚了。這是送你的新婚禮物，祝你新婚快樂，日子紅紅火火！”
沈紅英沒有扭捏推辭，爽快的接過紙包，“謝謝。”
楚墨染笑了笑：“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沈紅英點點頭，拆開紙包，便看到裏面是一條棕紅色的圍巾。
她一眼便喜歡上了，輕輕撫摸着柔軟的毛線，忍不住贊道：“真好看。”
說着，她直接将圍巾圍到脖子上，棕紅的色澤襯得她臉色越發紅潤。
“是春迎織的，她要是知道你喜歡，肯定高興得不得了。”楚墨染笑着說。
“替我謝謝春迎。”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外頭忽然傳來呼喊：“吃飯了！”
緊接着，門口響起崔初陽溫柔的聲音：“紅英，飯做好了，出來吃飯吧。”
沈紅英應了一聲，便要起身。
楚墨染笑着伸手，将她從炕上拉下來，穿上鞋子往外走。
門外，崔初陽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注視着沈紅英，柔聲道：“走吧。”
沈紅英被他那一眼看得臉上微熱，低下頭不敢直視。
楚墨染見狀，忍不住調侃：“你們慢慢眉目傳情吧，我可不當電燈泡了，我去看看今天都有什麽好吃的！”說完擡腿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