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談與抉擇


鄭春梅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胳膊,心裏有些委屈,小聲嘟囔:“我……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你就不能輕點……”她暗自腹诽:這老趙,下手沒個輕重,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我不就是上次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想拉近點關系嘛,這也不行?

趙硯沒理會她的抱怨,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拿着。”

鄭春梅接過布包,入手溫熱。她疑惑地打開,裏面赫然是三個白面饅頭!那點小小的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她算是徹底明白了,想讓趙硯對她好點,讓他滿意是關鍵。在這餓死人的年景,白面饅頭比什麽都金貴。

“這……這是白面的?”鄭春梅又驚又喜,聲音都帶着顫音。白面可比糙米貴多了,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能吃上。

趙硯不想讓家裏的兒媳發現端倪,所以沒從家裏帶飯,而是在鄉裏花了點錢買的饅頭,既方便又不易察覺。

“不喜歡?”趙硯語氣平淡。

“喜歡!誰說我不喜歡!”鄭春梅餓了兩天,早已饑腸辘辘,拿起一個饅頭就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那松軟香甜的口感讓她滿足得幾乎要呻吟出來,“太好吃了……趙叔,你這白面是哪兒弄來的?”

“不該問的别問。”趙硯語氣微沉。

鄭春梅撇撇嘴,不敢再多嘴,挨着趙硯坐下,一邊吃一邊試探着說:“叔兒,你要是天天能讓我吃上這樣的白面馍,我……我保證把你當自家男人一樣伺候,讓你……讓你舒坦。”

“你也沒讓我多舒坦。”趙硯經曆過前世種種,這點程度的讨好根本觸動不了他。他需要的不是表面的逢迎,而是絕對的服從和謹慎。“隻要你聽話,守規矩,讓我省心,我自然不會虧待你的肚子。”

鄭春梅心裏有些不甘。她今晚已經這般順從了,難道還不足以讓他滿意嗎?看來下次得拿出點真本事才行,不能讓這老趙頭看輕了。她看着剩下的兩個饅頭,小心翼翼地問:“叔兒,這……這兩個馍,我能帶一個回去給孩子嗎?三丫餓得直哭……”

“不行。”趙硯臉色一寒,語氣不容置疑,“在這裏吃完。要麽就别吃。”

鄭春梅心中暗暗歎了口氣,知道這事沒得商量。她隻好把剩下的兩個饅頭也慢慢吃了下去。一下子吃得太飽,胃裏有些脹得不舒服,但比起餓得心發慌,這種感覺實在好太多了。她甚至奢望能天天吃飽,而不是饑一頓飽一頓。

有時候,一個危險的念頭會冒出來:要是偷偷給老趙生個孩子,他是不是就會心軟,就不會這麽冷漠了?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她就感到一陣害怕和罪惡感。現實絕不允許她這麽做,趙硯也絕不會允許。

她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我隻是圖他一口吃的!再說了,趙老三雖然粗魯了些,但……但也不算太差。等于我既得了實惠,也……也不算太吃虧!對,就是這樣!我一個寡婦,怎麽能給一個老光棍生孩子?那成什麽樣子了!

她把空布包遞還給趙硯,低聲問:“叔兒,明天……還來嗎?”

“再過三天,輪到我晚上巡邏。老時間,老地方等。”趙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記着,來之前收拾幹淨點。邋裏邋遢的我可不願意挨着你。”

鄭春梅連忙點頭。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她也摸清了趙硯的脾氣。隻要不越界,不給他惹麻煩,他還是挺好說話的。人也大方,答應的事基本能做到。雖然不夠溫柔體貼,但比村裏那些隻會動嘴皮子、實際啥也給不了的男人強太多了。

她收起那塊鋪在地上的布,感覺渾身酸軟無力,伸出手嬌聲道:“叔兒,腿軟得厲害,拉我一把。”

趙硯把她拉起來,然後仔細地将地上的短蠟拾起,連滴落的蠟油也小心地刮幹淨帶走,不留痕迹。

鄭春梅順勢挽住趙硯的胳膊,半邊身子靠在他身上,聲音帶着怯意:“叔,外面黑漆漆的,我……我怕。”

走出山洞,一陣寒風吹來,鄭春梅打了個哆嗦。趙硯忽然低聲說:“前面那片坡地,好像埋着你公參吧?要不要順路去拜拜?”

鄭春梅吓得渾身一顫,氣惱地捶了趙硯一下:“你……你胡說什麽!吓死我了!”她頓了頓,賭氣道:“去就去!你都不怕,我怕什麽?我公參要是知道你……你這麽欺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趙硯無聲地笑了笑,他可沒那種古怪癖好。

下山的路崎岖不平,鄭春梅緊緊靠着趙硯,在他耳邊不停地小聲說着:

“叔兒,你現在……算是我男人不?”

“叔兒,我現在能依靠的,真的隻有你了……”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楚楚可憐,若是換了一般男人,恐怕早已心生憐惜,保護欲爆棚。

但趙硯心裏跟明鏡似的。這話聽起來動人,卻當不得真。前世見多了人情冷暖,他深知承諾的脆弱。連位高權重如多爾衮都搞不定的事情,他一個鄉下漢子又能如何?維系這段關系的基礎是各取所需,而非虛無缥缈的情誼。

到了村口附近,趙硯松開手:“回吧,小心點。”

“嗯,叔兒,那我回了……”鄭春梅低聲應道,有些不舍地看了趙硯一眼,轉身快步向家走去。

吃飽喝足,身上還帶着暖意,鄭春梅的心情輕松了不少。她剛走到自家院門附近的陰影處,一個黑影突然竄了出來,吓了她一大跳。

“春梅!别怕,是我,大柱!”馬大柱壓低聲音說道。

鄭春梅看清來人,心頭火起,惱火道:“馬大柱!你瘋了!躲在我家門口做什麽?要是讓我婆婆聽見,我還有臉見人嗎?”

馬大柱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春梅,我……我就是想見見你。現在村裏有巡邏隊,我不敢在明處等你,怕被人看見說閑話。”他現在根本不想和馬大柱有任何瓜葛。

别看趙硯對她看似滿不在乎,但男人的占有欲和小心眼她是知道的。如果她繼續和馬大柱不清不楚,風聲傳到趙硯耳朵裏,他肯定會生氣。萬一斷了她的糧食來源,她找誰哭去?馬大柱能讓她吃上白面饅頭嗎?想都别想!

“你有什麽事快說!我累得很,要回去歇着了。”鄭春梅的語氣帶着明顯的疏遠和不耐煩。

“春梅,我當上二隊的小隊長了!”馬大柱有些驕傲地宣布,“你來我們二隊的後勤幫忙吧,洗洗衣服什麽的,我能照顧你,分東西的時候也能多給你點。”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用樹葉包着的東西,遞過來:“給,你肯定餓了吧?這是我晚上省下來的半塊菜餅子,還軟乎着,你快吃點。”

爲什麽是半塊?因爲他自己實在餓得受不了,偷偷掰了一小塊吃掉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鄭春梅看着那塊黑乎乎的、摻着大量麸皮的野菜餅,心裏沒有半點興趣,甚至有些反感。“大柱,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

“爲什麽?”馬大柱不解,“你還在怪我上次沒讓你吃上肉?等我……”

“不是!”鄭春梅打斷他,吃肉?她這幾天跟着趙硯,雖不是頓頓有肉,但油水足得很,早就看不上這玩意兒了。一想到剛才在山洞裏……她臉上有些發燙,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找借口道:“你現在是隊長了,每天要帶隊操練,比我更需要這個餅。你吃吧。”

馬大柱心裏一暖,原來春梅是在關心我!他連忙道:“我沒事,我扛得住!你還要奶孩子,比我更需要營養!你快拿着!”

“說了不用就是不用!”鄭春梅徹底不耐煩了。她現在渾身酸軟,嗓子也不舒服,隻想趕緊回去躺下,根本沒心思跟馬大柱糾纏。一塊破野菜餅,她早已瞧不上了。

就在這時,院子裏傳來李老太警惕的聲音:“誰啊?在外頭嘀嘀咕咕的?是春梅嗎?”

鄭春梅心裏一慌,急忙推了馬大柱一把:“我婆婆聽見了!你快走!”

馬大柱也吓了一跳,要是被李老太發現他半夜堵在人家門口,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慌忙應了一聲:“诶,我這就走!春梅你等着,我肯定想辦法讓你吃上肉!”說完,轉身就跑,消失在黑暗中。

鄭春梅松了口氣,這才揚聲應道:“娘,是我!回來了!”

她推開院門走進去,看到婆婆李老太正站在屋門口,雖然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鄭春梅能想象出那肯定是一張拉得老長的臉。

“剛才你在外頭跟誰說話呢?”李老太冷冷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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