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牛被幹硬的雞蛋餅噎得直翻白眼,急忙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胸口,又抓起桌上的粗陶茶壺,對着壺嘴猛灌了幾大口涼水,才勉強将食物沖下去。
“嗝~”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拍了拍肚子,故意對着炕上眼巴巴望着他的父母和弟弟說道:“哎呀,吃得太快,都咽下去了,摳不出來了。想吃啊?下次趕早說!”說完,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吃飽喝足,回屋睡覺去咯!”
“你個沒良心的畜生!怎麽不噎死你!”劉家婆娘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劉鐵牛的背影破口大罵。
劉老四也氣得夠嗆,感覺手背一涼,低頭一看,是小兒子劉鐵驢饞得流下的口水滴在了他手上。他頓時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劉鐵驢的後腦勺上:“沒出息的東西!把你的哈喇子收回去!瞧你這點德行!”
“爹……我餓……”劉鐵驢捂着腦袋,帶着哭腔委屈道。
“餓什麽餓!憋着!睡着了就不餓了!”劉老四煩躁地罵了一句,沒好氣地吹熄了桌上那盞耗油的燈。屋内瞬間陷入黑暗,然而,一家三口躺在冰冷的炕上,饑腸辘辘,滿腦子都是那油汪汪、香噴噴的雞蛋餅,翻來覆去,哪裏睡得着?
與劉家的清冷凄苦不同,趙家老宅的堂屋裏,此時卻聚集了幾個人,氣氛壓抑而算計。
趙偉(趙家長子)癱在一張破舊的竹椅上,全身除了眼睛和嘴巴,幾乎動彈不得。自從被趙硯(原身)失手打傷後,傷勢惡化,如今已是癱瘓在床,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短短數月,他仿佛蒼老了二十歲。
毛小芳(趙偉後娶的妻子)坐在一旁,面容憔悴,眼神黯淡,也像是老了十歲。本以爲嫁過來能過上好日子,沒想到丈夫突然癱瘓,兩個繼子(趙大寶、趙二寶)根本不管不顧,所有重擔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趙義(趙家次子)拖着一隻還不太利索的胳膊,唉聲歎氣地說道:“大哥,你是不知道,老三現在可是真發達了!當上了村防護隊的隊長,又巴結上了姚遊繳,幫着收山貨,聽說還在外面雇了兩個長工!這分明是要發大财的架勢啊!”
趙大寶(趙偉長子)在一旁憤憤不平地接話:“四叔說得對!三叔他現在又沒個兒子繼承香火,攢那麽多錢做什麽?便宜外人嗎?他甯可帶着牛大雷、潘大頭那些外人賺錢,憑什麽不拉拔我們這些親侄子?我看他就是被錢迷了心竅,忘了本了!”
趙三寶(趙義幼子)也氣呼呼地抱怨:“就是!前陣子奶奶去問三叔要錢給大伯抓藥,他還哭窮說沒有!結果轉頭他家就上梁鋪瓦,還借錢給吳月英贖孩子!十五兩銀子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這哪是沒錢?這分明是沒把我們當自家人!”
聽着兄弟子侄的議論,專程回娘家的趙鳳(趙家二姐)心中也是暗暗吃驚。她沒想到,自己這才幾個月沒回來,那個一向被她瞧不起的三弟趙硯,竟然混得如此風生水起!更讓她心驚的是,當初騙走他那份撫恤銀後,他居然還能攢下這般家業?這些錢,他一個老絕戶不留着給自家人花,難道真要便宜那兩個克夫的寡婦?
“娘!您倒是說句話呀!”趙鳳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家老太太,語氣帶着埋怨,“老三現在這麽闊氣,手指頭縫裏漏點,就夠我們幾家渡過難關了。您可是他親娘,您去要,他敢不給?”
趙家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臉爲難,唉聲歎氣地道:“我怎麽沒去要?我去了!可你們是不知道,老三現在認了周家那個老寡婦當幹娘!周老太護他護得跟什麽似的!我上次去,話還沒說兩句,就被周老太夾槍帶棒地數落了一頓,說我不知道疼兒子,隻會刮兒子的油水!現在村裏人都在背後戳我脊梁骨,說我偏心偏到胳肢窩去了!我……我這張老臉都沒地方擱了!”
一聽老太太打退堂鼓,趙偉、趙義、趙鳳兄妹幾個頓時急了,開始輪番訴苦施壓。
趙偉有氣無力地哭訴:“娘啊……您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個廢人了……大寶、二寶還沒說上媳婦……家裏都快揭不開鍋了……您要是不幫我們,以後……以後誰給您養老送終啊……”
趙義也苦着臉賣慘:“娘,我家的情況您也知道,不比大哥家好多少。我這胳膊幹活還不利索,三寶年紀小不懂事,秀蘭(趙義妻)身子骨一直不好,天天離不了藥……現在一天就喝一頓稀湯寡水,都快餓死了……您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們餓死吧?”
趙鳳更是聲淚俱下:“我的親娘诶!我婆家都快斷頓了!我公爹病得起不來床,就等着錢抓藥救命呢!我家男人前些日子給地主家扛活摔傷了腰,現在也躺着了……這一大家子的擔子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我……我快撐不住了啊娘……您就發發慈悲,幫幫我們吧……”
面對三個子女的苦苦哀求和無形的逼迫,趙家老太太心亂如麻,無奈道:“我……我不是不想幫,可我再去要,老三要是不給,我……我還能怎麽辦?難不成躺在他家門口撒潑打滾?”
這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錢秀蘭(趙義妻)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道:“娘,我有個主意……要不,您幹脆搬去老三家過?”
趙偉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附和:“對啊!娘!老三之前不是一直想接您過去享福嗎?您就去他家住!名正言順!”
毛小芳也趕緊插嘴,巴不得把這個“累贅”婆婆送走:“是啊娘,老三家現在日子好過了,瓦房也蓋起來了,火炕燒得暖烘烘的,吃的也好,您過去正好享享清福!”
趙家老太太确實心動了。自從大兒子出事,這個家就一日不如一日。以前一天好歹能喝上兩頓不算太稀的粥,現在一天就一頓,清得能照見人影,碗底都沒幾粒米,她實在是餓得心發慌。去老三家,至少能吃飽穿暖吧?
趙鳳看母親意動,趁熱打鐵,壓低聲音獻上毒計:“娘,您去老三家,不光是享福,更是去掌舵的!您想啊,老三現在有錢了,身邊就兩個年輕寡婦,萬一他被那兩個喪門星迷了心竅,把家底都掏空了怎麽辦?您過去,正好替老三把着錢匣子!以後老三賺的銀子,您想辦法攥在手裏!要不然,遲早被那兩個外人騙得精光!她們還那麽年輕,能守一輩子寡?以後肯定要改嫁!到時候卷着錢跑了,老三哭都來不及!娘,您可得替老三、替咱們老趙家看好這個家啊!”
趙鳳這番話,徹底說到了趙家老太太的心坎裏,也激起了她強烈的控制欲和“責任感”。
“鳳兒說得在理!”趙家老太太一拍大腿,下了決心,“老三從小就手松,存不住錢,我得過去幫他看着點!不能讓他被外人糊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