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吳多福拿到餅後,先分給老母,再分給幼小的孫兒孫女,自己卻忍着饑餓,趙硯心中暗暗點頭,忍不住贊道:“吳老哥,好家風啊!先敬老,再愛幼,難得!”
吳多福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趙老爺您過獎了,啥家風不家風的。孝順爹娘,照顧小的,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嗎?我爹在世時常說,大人怎麽做,娃娃就怎麽學。我這當爹的要是不管老的,不顧小的,光顧着自己,等将來我老了,躺床上動不了了,我兒子、我孫子能有樣學樣,會管我才怪哩!”
“話糙理不糙,老爺子是個明白人。”趙硯由衷地豎起大拇指。很多爲人父母者,抱怨兒女不孝,卻往往忘了,自己正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是孩子模仿的鏡子。吳家雖然窮,但這做人的道理,卻比許多富戶都明白。
“爹,您在家歇着吧,我給趙老爺帶路就行。”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吳長壽主動開口道。他知道父親身體不好,又餓着肚子。
吳多福擺擺手:“你年輕,腿腳快,就跟我一起去,給趙老爺搭把手也好。”
趙硯見吳長壽眼神清亮,人也實誠,便又從懷裏(實則是從空間)摸出一塊雞蛋餅遞過去:“長壽,你也一起來。這塊餅,就當是請你帶路的酬勞,不許推辭。”
吳長壽連忙後退一步,擺手道:“趙老爺,您幫我們家已經夠多了!帶個路而已,哪能再要您的東西?這要是傳出去,鄉親們得戳我脊梁骨,說我吳長壽不懂事!”
趙硯笑道:“來之前,月英還特意跟我說,要是見了你們,一定要多關照。這塊餅,就當我替月英請她兄弟吃的。你要是不吃,我回去可不好跟你姐姐交代。”
吳長壽看向父親,吳多福猶豫了一下,想到趙硯的爲人,又想到女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吳長壽這才雙手接過餅子,鄭重地道了謝。然後,他做出了和父親一樣的舉動——小心地撕下一半,遞給了一旁眼巴巴看着的母親和妻子,自己拿着剩下的小半塊,卻沒舍得立刻吃,隻是緊緊攥在手裏。
“好小子,跟你爹一樣,是個有擔當的爺們!” 趙硯贊道。
吳長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了笑。
三人走出吳家那低矮的院門。吳多福看着趙硯身後不遠處那些精氣神十足、裝備整齊的漢子,有些吃驚,小心地問道:“趙老爺,這些……都是您帶來的?”
“嗯,都是我的人。” 趙硯坦然承認,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吳多福心中暗暗咋舌。他聽女兒在信裏提過,趙老爺似乎有些本事,把小山村整治得不錯,還打跑了山匪。但親眼看到這麽多人聽命于他,還是感到震撼。他心裏有很多疑問,比如趙老爺哪來這麽多人手和刀弓,但現在顯然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趙老爺,您是來收山貨的,咱們村以前靠山吃山,采藥的人家不少,确實有些壓箱底的好東西。不過……大多數好藥材,以前都被錢家收走了。錢家做藥材生意,路子廣,出的價也還算公道……當然,那是以前。您要是想大量收,或者想找些特别的東西,去錢家問問,或許能有收獲。” 吳多福指了指村子東頭那片高牆大院的方向。
趙硯順着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哦?就是那邊狗叫得最兇的地方?”
吳多福一愣,随即明白趙硯指的是錢家那些看家護院的狗,點了點頭:“對,錢老爺家就在那邊,是村裏最氣派的宅子。我帶您過去?”
“不必了。” 趙硯擺擺手,語氣轉冷,“你們爺倆送到這裏就行,我自己過去。”
“那怎麽行!說了給您帶路,怎麽能半途而廢?” 吳多福急了。
趙硯停下腳步,看着吳多福,似笑非笑地問道:“吳老哥,實話跟你說,我這次去錢家,不單是做生意,主要是去找麻煩的。你還确定要跟着去嗎?”
“啥?” 吳多福和吳長壽都愣住了,臉上露出驚愕和擔憂。
“找……找麻煩?” 吳多福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急道,“趙老爺,這可使不得!那錢老爺在九裏村就是土皇帝,村裏大半人家都是他家的佃戶,他家裏還養着十幾個兇神惡煞的打手護院!您……您雖然帶了人,可強龍不壓地頭蛇,在他家門口鬧事,怕是要吃虧啊!”
“我心裏有數。” 趙硯語氣平靜,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事你們就别卷進來了。我自己能處理。”
“不行!” 吳多福雖然害怕,但想到趙硯對自家的恩情,還是咬牙道,“既然說了要帶路,那肯定要帶到底!您是我們吳家的大恩人,我不能看着您去冒險!雖然我不知道您跟錢家有什麽過節,但您這樣的人,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找麻煩,定是那錢家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趙硯看着吳多福臉上真誠的擔憂和義氣,心中微暖,但依舊搖頭:“老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若輸了,大不了帶人退回小山村。你們呢?你們一家老小還要在九裏村生活。得罪了錢家,你們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吳多福父子聞言,頓時語塞。是啊,他們可以一時義氣,但後果呢?趙老爺可以一走了之,他們卻要面對錢家的報複。想到錢家那些手段,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掙紮和恐懼。
趙硯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溫聲道:“放心,我不會有事。你們就送到這裏,回去吧。今天的情分,我趙硯記下了。”
說完,趙硯轉身,準備帶着牛大雷等人朝錢家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充滿驚愕和怨毒的尖叫:“趙老三?!你……你居然還敢來九裏村?!”
趙硯循聲望去,隻見李根亮和李火旺父子,正帶着二十來個手持棍棒、釘耙、鋤頭的村民,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李根亮臉上還殘留着昨日的淤青,此刻看到趙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眼睛都紅了。
原來,李根亮父子回家後,越想越不甘心,更害怕無法向錢家交代。于是,他們連夜去遊說了同族的親戚和一些平時關系尚可、家裏同樣缺糧的村民,許下了“搶回小草,錢家賞銀分一半”、“搶到撫恤銀大家平分”等空頭支票,又添油加醋地污蔑趙硯“強占兒媳”、“毆打親家”,終于糾結起了這二十來号人,正準備趁早去小山村“搶人”。沒想到,冤家路窄,趙硯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李根亮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指着趙硯,對身後衆人嘶吼道:“就是他!趙老三!就是這個老不修的扒灰貨,霸占我閨女,還把我們父子打成這樣!鄉親們,給我抓住他!抓住他,錢老爺重重有賞!他家的糧食,大家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