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要的很簡單,在接下來的九門洗牌中,活下去,最好還能重新站穩腳跟。”
她直言不諱,“這些年,霍家青黃不接,年輕一輩沒幾個成器的人。
而且‘它’的勢力越來越強,九門内部又各懷鬼胎……霍家需要盟友,需要能在關鍵時刻拉一把的人。”
“而林門,”她看向清歡,“雖然剛剛成立,但有你這位門主,有你堂兄這位高手,有二月紅和解家的支持,前途不可限量。更重要的是,我覺得你們不怕‘它’。”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但很重。
清歡端起茶盞,慢慢啜飲。
她在權衡。
霍家雖然勢微,但畢竟是九門之一,百年積累的人脈和資源不可小觑。
與霍家結盟,有利有弊。
利在于多一個盟友,多一份助力;弊在于會被打上“霍家一系”的标簽,可能引來其他幾家的忌憚。
但霍仙姑有句話說對了——她們确實不怕“它”。
或者說,她和張起靈早已經站在了“它”的對立面。
“結盟可以。”清歡放下茶盞,“但有三條:第一,平等合作,互不幹涉。
第二,情報共享,尤其是關于‘它’和汪家的。
第三,如果有一天,霍家與‘它’聯手,那這份盟約自動作廢。”
霍仙姑沉吟片刻,點頭:“可以。”
“那好。”清歡伸出手,“君子協定。”
霍仙姑與她握手,盟約達成。
又聊了些細節後,清歡和張起靈告辭離開。
走出茶樓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知道多少?”張起靈忽然問。
“應該不知道你的具體身份。”清歡說,“但她肯定猜到了什麽。不過沒關系,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兩人并肩走在長沙的街道上。
夕陽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的店鋪開始點燈,炊煙袅袅升起,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張起靈看着這一切,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不久前,他還被囚禁在格爾木的囚室裏,被鐵鏈鎖着,被注射藥物,被清洗記憶。
而現在,他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身邊有個妹妹,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甚至…有了盟友。
這一切,真實得像是夢境。
“哥哥,”清歡忽然停下腳步,看向他,“如果有一天,你恢複了所有記憶,想起了張家的一切,想起了青銅門,想起了你的使命…你會回去嗎?”
這個問題很突然。
“不知道。”張起靈沉默良久,最終誠實地說,“但至少現在…我不想回去。”
他看向清歡,眼神很認真:“這裏有很多東西,但更重要的是有…你。”
清歡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那就好。”她說,“我們回家。”
……
深夜,林門宅院。
清歡獨自在書房整理今日的談話記錄,張起靈已經回房休息,他身上的傷還沒好透,需要多休息。
忽然,院中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是…有人落地的聲音。
清歡立刻警覺,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同時,她感應到手腕上的契約印記微微發熱——張起靈也醒了。
但她沒動,隻是靜靜等着。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影閃了進來,動作快如鬼魅,幾乎沒有聲音。
他臉上戴着一張青銅面具,面具的樣式古樸詭異,眼孔處泛着幽幽的綠光。
“林門主,”面具人開口,聲音嘶啞,像是刻意僞裝過,“深夜打擾,還請見諒。”
清歡沒有起身,隻是冷冷看着他:“閣下是誰?爲何擅闖私宅?”
“我是誰不重要。”面具人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重要的是,我能給你和你哥哥,一個選擇。”
“‘它’的人?”清歡挑眉。
“你可以這麽認爲。”面具人沒有否認,“‘它’很欣賞你。
你能從格爾木救出張起靈,能躲過汪家的追殺,能安然回到長沙,甚至能讓九門默許林門的存在…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清歡心中警惕更甚,這個面具人對他們的行蹤了如指掌,顯然一直在監視。
“所以?”她問。
“所以,‘它’願意給你們一條路。”面具人緩緩道,
“交出張起靈,‘它’可以保證你和解雨臣的平安。你們可以繼續經營林門,甚至可以得到‘它’的資源支持。
而張起靈…他會回到他該在的位置,完成他該完成的使命。”
清歡笑了,笑聲很冷。
“該在的位置?該完成的使命?呵呵!”她的笑容帶着諷刺,眼神緊盯着面具人,
“你們把他當實驗品關了那麽多年,現在告訴我,那是他‘該在的位置’?讓他去守一扇不知道背後是什麽的門,那是他‘該完成的使命’?”
面具人沉默。
“那是張家的宿命。”他說,“雙生子,一守門,一祭獻。這是三千年前就定下的規矩。你們反抗不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清歡站起身,手按在桌沿,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
“回去告訴‘它’,張起靈是我哥哥,不是商品,不是祭品。誰想動他,先過我這關。”
面具人也站起身。
兩人對峙,空氣仿佛凝固。
“林門主,”面具人最後說,“你會後悔的。青銅門将開,雙生子必須歸位。這不是請求,是必然。你們逃不掉。”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門外。
清歡神識一開,察覺到那人仿佛朝着城隍廟而去,她也跟着過去。
跟着面具人去到城隍廟,可人已經消失不見,就連城隍廟的後院也徹底陷入死寂。
清歡獨自站在院落中央,月光如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清歡都沒有立刻離開,她的腦海裏反複回放着剛才的對話。
“青銅門将開,雙生子必祭其一。”
“交出張起靈,‘它’可保你和解雨臣平安。”
“這是張家宿命。”
宿命。
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她的心髒。
她見過太多被“宿命”捆綁的人——那些在無數個任務世界裏,因爲所謂的“命運”而孤獨終老、含恨而終、或者淪爲祭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