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幽真人預想中孟川的驚惶憤怒,從而崩潰求饒并未出現。
孟川隻是冷冷地看着骨幽真人的動作,在金誠吐血時,他沒有絲毫波瀾。
直到骨幽話音落下,他才緩緩開口。
“宗主若要繼續折磨師尊,弟子也無能爲力。隻是,若師尊身死,或師姐遭難,弟子心神必然大亂。這最後的核心銘文,複雜詭谲,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反噬刻畫者。屆時,宗主的籌劃,恐怕……”
他頓了頓,擡起眼,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骨幽雙眼。
“當然,要是宗主不在乎,請繼續便是,師尊死後,弟子絕不會再動一筆。”
萬骷殿内,空氣瞬間凝固。
骨幽真人死死地盯着孟川,那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湧出。
孟川被氣勢壓制,卻紋絲不動,眼神隻有決絕。
骨幽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确實被孟川這出乎意料的強硬噎住了。
此子竟敢以不刻核心銘文來威脅他!
更關鍵的是,孟川說的沒錯!
這最後的核心銘文是整個大陣的心髒,容不得半點差錯!
之前那些陣法師的慘狀曆曆在目,那枚核心銘文比他們刻畫的難上十倍,絕不是一般陣法師能夠刻畫的!
若孟川真的心存死志,絕意不刻或者在刻畫時故意失敗…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謀劃數十載,豈能在此功虧一篑!
片刻的僵持後,骨幽眼中的殺意緩緩收斂,化作一種更危險的陰冷。
他發出一陣的低沉笑聲。
“呵呵…好,好一個林子路!倒是有幾分膽色!老夫…倒要看看,你這份膽色能撐多久!”
他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着,發出笃、笃的輕響。
目光在金誠和蘇婉之間來回掃視,帶着一絲戲谑。
“既然你如此重情重義,老夫便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骨幽的聲音帶着一種殘酷的玩味。
“這兩人,老夫可以先放走一個,以示誠意。至于放誰走嘛……你來選!”
他的目光牢牢盯着孟川表情,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是選這位對你恩重如山卻隻剩半條命的師尊?還是選這位與你同門情深如花似玉的師姐?老夫,很好奇你的選擇。”
孟川聞言猛地擡頭,嘴唇翕動,還想掙紮着争取更多。
“宗主!他們二人……”
“閉嘴!你不會覺得我會放過他兩人讓你徹底無所顧忌吧?”
骨幽真人一聲厲喝,粗暴地打斷了他,那眼眸帶着毫不掩飾的殘忍與不耐。
“老夫的話,不想重複第二遍!選!或者,老夫現在就送他兩人上路!”
冰冷的殺意彌漫而出,讓孟川最後一絲幻想破滅。
孟川明白,骨幽就是要看他在這絕望中掙紮痛苦,任何多餘的言語都隻會招緻更殘酷的報複。
他艱難地将目光轉向趴在地上的兩人。
師尊金誠,曾經築基修士的威嚴早已蕩然無存。
右肩斷臂處一片焦黑狼藉,皮肉筋骨被陰火灼燒得碳化扭曲,邊緣處還在滲出粘稠發黑的膿血。
那張原本剛毅的臉龐此刻灰敗如紙,眼窩深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着傷口,帶動身體微微抽搐。
他強撐着沒有徹底昏迷,渾濁的眼睛努力看向孟川,裏面沒有對生的渴求,眼神似乎在告訴孟川,選蘇婉,讓她活下去!
師姐蘇婉,早已哭幹了眼淚,臉龐上隻剩下驚懼過後的極緻悲傷。
她看着師尊的慘狀,身體仍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當孟川的目光掃過她時,眼中才猛地迸發出急切的光芒。
“師弟!救師尊!”
蘇婉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着不顧一切的決絕。
“師尊他…他傷得太重了!必須立刻出去醫治!拖下去…拖下去就真的不行了!我…我留下!求你救師尊!”
她看向金誠的眼神充滿了哀求,仿佛在懇求師尊活下去。
“咳…咳咳…”
金誠猛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帶着内髒碎塊的黑血,聲音微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婉兒…住口!鐵柱…聽爲師的!”
他艱難地擡起僅存的左臂,顫抖着指向蘇婉,眼神死死盯着孟川。
“爲師…一百五十有三了…築基初期…早、早就耗盡了潛力…咳咳…出去…也不過苟延殘喘…二三十年…毫無意義!你師姐…她還年輕…她是煉丹的好苗子…前途…不可限量!救她…走!”
“師尊!”
蘇婉哭喊出聲,拼命搖頭。
孟川看着眼前這一幕,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複揉搓。
一邊是待他恩重如山、在蘊靈秘境開啓前還特意爲他搜集其他宗門弟子情報處處爲他考慮的師尊。
一邊是将煉丹術傾囊相授、待他如親弟的師姐。
孟川臉色愈發慘白,身體微微顫抖,眼神在兩人之間痛苦地遊移,仿佛有千鈞重擔壓在心頭,讓他無法呼吸,更無法做出選擇!
白骨王座之上,骨幽真人無聲地咧開了嘴,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度滿足的笑容。
他心情愉悅,如同欣賞着世間最動人的戲劇。
看着孟川那掙紮痛苦、近乎崩潰的模樣,一股快意在他心頭升騰。
這正是他想要的!
看着這個天賦異禀卻敢跟自己作對的小輩,在他親手布置的陽謀中煎熬,這比直接捏死他,有趣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