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臉上的驚疑之色更濃,又仔細看了看孟川清澈的眼神,似乎在确認着什麽。
猶豫了片刻,老者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回頭對村民們說了幾句,那些村民雖然依舊警惕,但還是将手中的武器稍稍放低一些。
老者轉回頭,組織着語言,與孟川溝通。
老者自稱是這座石牙村的村長。
他詢問孟川是否是聖師,是因爲孟川看起來完全不受陰煞之氣的影響,這在他們的認知中,隻有聖師或者聖山上的人才能做到。
孟川趁機反問。
“聖師?聖山?那是什麽?”
老者見孟川神情不似作僞,似乎真的不知道,便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敬畏和感激的神色,開始斷斷續續地解釋起來。
原來,在這片被他們凡人稱爲遺棄之地的世界,天空中那輪血蝕之月和陰煞之氣,會讓他們這些普通人失去理智,逐漸狂躁,成爲怪物!
早在上千年前便是如此,據說當時民衆生活在此紛紛陷入絕望!
而此時聖山出現了,聖山帶給民衆希望,并讓他們以及後代存活至今。
那是一群遙遠而神聖的山脈,上面居住着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聖師們。
聖師們掌握着對抗甚至驅散邪煞的力量。
像他們這樣的凡人村落,散布在遺棄之地各處。
一些擁有靈根苗子能被聖山看中的村落,會得到聖師的直接庇護,将整個村子搬遷前往聖山附近。
而一些像他們這樣偏遠、沒有靈根資質的村落,則會由聖山賜下一種名爲驅煞幡的寶物。
老者指了指村落中心方向。
孟川這才注意到,那裏矗立着一根約三丈高的黑色木杆,木杆頂端,懸挂着一面用某種未知暗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繪制着複雜玄奧符文的三角形幡旗。
那幡旗無風自動,散發着微弱卻穩定的乳白色光暈,正是這光暈,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将方圓五裏的陰煞之力排斥在外,庇護着村落裏的凡人得以生存、繁衍。
“驅煞幡…”
孟川心中恍然,同時也湧起更大的波瀾。
聖山?聖師?
能煉制出如此玄妙之物的人…這片死寂之地,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老村長見孟川确實并無惡意,他揮揮手,示意圍着的青壯們散去,對孟川道。
“外鄉人,看來你确實不是聖師,但能在這遺棄之地保持神智清明,手段當真了得。想來你一定來自很遠的地方?若不嫌棄,村裏還有些果子和井水。”
很快,一個皮膚黝黑的婦人端着一個木盤走來,上面放着幾枚拳頭大小表皮呈暗紅色的果子,還有一大陶盆清澈的井水。
那果子形狀有些像梨,卻透着一股奇異的淡淡清香。
正是孟川在外面看到的果樹上結的果子!
老村長指着果子道。
“這是村外種的地紅果,雖然名字不好聽,卻是我們主要的吃食,能頂飽,就是沒什麽滋味。”
他又指了指那盆清水,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隻見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密封得極好的黑色小陶罐,拔開塞子,用一根細木棍蘸取了一滴散發着微弱淨化氣息的液體,滴入了水盆中。
那滴水落入盆中,瞬間化開,盆中清澈的水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暈,水面下似乎有極其淡薄的煞氣被迅速淨化,水質變得愈發清冽透徹。
老者親自用木碗盛起一碗水,遞給孟川,示意他飲用。
孟川看着那碗水,眼神微凝。
身處如此詭異之地,哪怕面對凡人,他也不得不萬分謹慎。
這水來曆不明,他豈敢貿然入口?
老村長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孟川的顧慮。
他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一絲理解的笑容,接過孟川手中的那碗水,當着孟川的面,“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喝完,他還咂咂嘴,示意水質無恙。
“外鄉人,出門在外謹慎些是好事。”
老者放下碗,解釋道。
“這淨煞靈液是聖山賜下的寶貝,專門用來淨化井水和應對不時之需。我們這兒的井水,雖然打了很深,但多少都帶點地底的邪煞,我們長期飲用,依舊會慢慢損了神智。”
“全靠這靈液淨化。聖山的聖師們每隔一年,會來各個村落一趟,一是測試适齡孩童有無修煉的靈根,二便是發放這救命的靈液以及更換驅煞幡。算算時間,距離下次聖師來臨,應該還有一個月左右。”
聽聞此言,孟川心中的疑慮才打消大半。
他接過老者重新盛滿的水碗,一飲而盡。
水質甘冽,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清涼感,這淨煞靈液倒是神奇。
他又拿起一枚地紅果咬了一口,果肉清脆,汁水算不上豐沛,雖然沒什麽滋味但确實能提供不錯的飽腹感。
他慢慢吃着果子,目光掃過周圍。
隻見那些散去的村民并未走遠,尤其是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果子,暗暗吞咽着口水。
孟川心中了然,那村外的數百株果樹雖多,但産出的果子恐怕不夠這幾十戶人家常年果腹,日子定然過得極其艱難。
他吃完手中這一枚,便不再取用。
這些食物對村民而言太過珍貴,于他而言倒沒什麽稀奇的。
“多謝村長款待。”
孟川拱手道。
“在下孟川,不知村長可知那聖山究竟位于何處?該如何前往?”
老村長聞言,臉上露出苦澀和慚愧之色,搖了搖頭。
“不瞞你說,老朽活了六十多年,這輩子都沒出過石牙村方圓五裏。外面的世界邪煞彌漫,更有可怕的煞獸遊蕩,我們凡人根本不敢遠離驅煞幡的庇護範圍。”
“聖山…隻知道在村子的東邊,具體多遠,路上有何危險,老朽實在不知。每次聖師前來,都是乘坐一種能飛的舟楫,從東邊而來。”
東邊…孟川記下了這個方向,但茫茫絕地,隻有一個大緻方向,無異于大海撈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