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收回目光,轉身對着正在壓制怒火、調息傷勢的玄湮獸王拱了拱手,語氣恭敬道。
“前輩,此人于晚輩後續離開尚有用處,可否請您出手,暫且封禁其周身煞元,以免多生事端。”
玄湮獸王此刻正因幽姬逃脫而郁氣難平,聞言不耐地掃了癱軟在地的墨淵一眼,随手一揮!
一道精純凝練的灰黑色煞元如同鎖鏈般激射而出,瞬間沒入墨淵體内。
墨淵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隻覺丹田氣海如同被無數道冰冷的枷鎖死死捆住,再也無法調動分毫煞元,除了能使用神識,已經徹底變成一個凡人。
他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再度絕望地閉上眼睛。
做完這一切,玄湮獸王看都懶得再看墨淵一眼,冷哼一聲,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溶洞深處,顯然是全力療傷去了。
待玄湮獸王氣息徹底消失,孟川這才緩緩撤去周身環繞的層層防禦陣法光罩,邁步走到了面如死灰的墨淵身前。
看着這位曾經多次幫扶自己、傳授陰煞陣道、最後卻反目成仇的墨淵長老淪落至此,孟川心中并無多少快意,隻有一種物是人非的唏噓。
墨淵感受到孟川的靠近,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已經做好了承受酷刑折磨的準備。
他深知自己當初恩将仇報,換做任何一人,都絕無放過他的理由。
然而,預想中的痛苦并未降臨。
一隻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并未攻擊,反而輕輕将他從地上扶起,甚至還順手打出一道清塵訣,祛除了他身上的污穢。
“墨淵長老。”
孟川的聲音平靜得出奇,甚至帶着一絲感慨。
“說起來,當初在聖山陣法堂,還得多謝長老的照拂與指點。若非長老傾囊相授,晚輩在陰煞陣道一途上,或許還要多走許多彎路。”
墨淵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着孟川,眼神中充滿了錯愕與不解。
他沒想到對方開口第一句,竟是這個。
似乎,孟川還念着往日舊情!
孟川似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緩緩道,語氣仿佛真是與故人閑談。
“猶記得當初共同改進聖山陣法,長老于陰煞陣道的見解,晚輩至今記憶猶新。還有長老傳授的十方蝕煞陣,晚輩受益良多…”
他娓娓道來,提及的都是昔日聖山中兩人亦師亦友、探讨陣道的點點滴滴,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諷刺與虛假。
墨淵怔怔地聽着,緊繃的心神不知不覺間放松了一絲,眼中也流露出追憶與複雜之色。
那段時光,确實是他枯燥修煉生涯中難得亮色,孟川的陣道天賦與悟性,也的确讓他心生惜才之意,否則也不會多次指點,甚至傳授他自己獨創的十方蝕煞陣!
若非後來蝕空冥蛉的出現觸及了聖教根本利益……
他也不會…對孟川出手。
如果…如果孟川真的是那趙乾該有多好!
追憶往昔的氣氛持續了片刻,孟川話鋒悄然一轉,語氣依舊平淡。
“墨淵長老,如今形勢已然明朗。有此上古大陣爲輔,玄湮獸王坐鎮,聖教經此一敗,元氣大傷,短期内絕無再威脅此地之力。你我之間,也并非一定要你死我活。”
他目光直視墨淵的雙眼。
“晚輩所求不多。隻需長老将聖教掌握的那座能夠打開并穩定空間裂縫的上古大陣陣圖,交予晚輩。晚輩可以向前輩擔保,必盡力說服獸王,留長老性命,甚至…讓長老繼續留在此地,擔任陣法師,專司維護此陣。如何?”
墨淵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失聲驚道。
“你……你如何知道那座大陣?!”
那座大陣乃是聖教機密之一,除了峰主便隻有少數長老才知曉!
孟川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他當初就是因爲那座大陣,這才闖入這遺棄之地!
但他并不回答,隻是淡淡道。
“長老隻需回答,應,還是不應。”
墨淵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他眼神急劇閃爍,下意識地便開始思量如何在這陣圖中埋下隐藏極深的陷阱,假意交出,坑死孟川!
然而,孟川被算計的閱曆何其豐富,墨淵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不等他開口,孟川便語氣轉冷,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
“長老最好莫要自誤。晚輩的陣道天賦,長老應當清楚。長老覺得,若是交出的陣圖有任何不妥之處,晚輩能否看出端倪?”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寒。
“若長老執意不肯,或者妄圖耍弄心機…那晚輩也隻好遺憾地請獸王出手,對長老進行搜魂了。雖然搜魂之術霸道,所得記憶難免殘缺,尤其是陣圖這等精細之物,恐怕更難完整。但總好過一無所獲,長老覺得呢?”
這話半真半假,但搜魂的确是下策,如今用來吓唬此刻心神失守的墨淵,卻是足夠了。
墨淵渾身一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他死死盯着孟川,對方那平靜卻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心思。
他知道,孟川說的是實話。
以此子的陣道天賦和那煞獸王的狠辣,若自己真敢做手腳,一旦被識破,下場絕對比死還要凄慘!
一邊是必死無疑,甚至可能被搜魂折磨,一邊是屈辱地交出陣圖,但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甚至還能繼續鑽研這外界陣道…
掙紮、恐懼、不甘、以及對生的渴望……種種情緒在墨淵眼中激烈交戰。
最終,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整個人佝偻了下去,發出一聲漫長而絕望的歎息,聲音幹澀沙啞。
“…罷了,罷了…老夫…給你便是。”
說着,他艱難地擡起如同灌了鉛的手臂。
孟川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随手抛出一枚空白玉簡給他。
墨淵接過玉簡,慘笑一聲,不再猶豫,将神識沉入其中,開始将他記憶深處那幅複雜無比、被視爲聖教機密之一的空間大陣陣圖,細細勾勒出來。
孟川靜立一旁,目光幽深,不知在想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