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孟川抵達了靈藥谷外圍。
熟悉的淡淡藥草香夾雜着山林間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隻是比起記憶中,這谷外似乎多了不少巡邏弟子,想必是與如今羌州緊張的局勢有關。
他沒有貿然闖入靈藥谷山門,而是在距離一裏外落下遁光。
此處怪石嶙峋,溪流潺潺,頗爲雅緻。
他略一沉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
他神識沉入玉簡,留下了一道簡短的訊息。
“馬姑娘,我已至靈藥谷外東側一裏,煩請轉告蘇婉,鐵柱相邀,盼出谷一叙。”
玉簡光芒一閃,随即黯淡下去。
孟川并未等待太久。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道倩影便從靈藥谷方向疾馳而來,身形靈動,幾個起落便落在了山澗之中,目光帶着幾分疑惑,落在了立于溪邊微微垂首的孟川身上。
來人身着靈藥谷長老服飾,容顔清麗,眉宇間帶着一絲疑惑,正是許多年未見的三師姐蘇婉。
她的修爲,赫然已從當年的煉氣期,突破至了築基初期!
蘇婉看着眼前這個陌生修士的背影,心中疑惑。
但随即,她想起十年前,鐵柱似乎就精通某種改頭換面之術,以至于當初救下她與師尊後都沒能立馬認出對方…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壓低聲音,帶着一絲顫抖詢問道。
“你…你是小師弟?”
孟川低垂的腦袋擡起,目光看向蘇婉。
他看着眼前氣質更顯沉靜的三師姐,心中百感交集。
與師姐再見面,瞬間讓他想起了那個爲了保護他,毅然選擇自爆的師尊,金誠!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心頭,他喉嚨有些發幹,開口道。
“是我,三師姐。我…回來了。原諒我…沒能将師尊帶回。”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擊中了蘇婉!
她嬌軀猛地一顫,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踉跄着後退了半步,眼中帶着不可置信。
多年前的噩夢仿佛再次浮現眼前。
她和師尊金誠,還有小師弟三人一同被百骨幽老魔抓走。
爲了讓小師弟爲其刻畫某種陣法核心銘文,骨幽老魔給出了一個殘酷的二選一,放走師尊,或者放走她。
是師尊,以死相逼,讓鐵柱選擇了她…
她記得自己逃離後,便立刻返回靈藥谷,跪求太上長老枯木真人出手救人。
可那時枯木真人已進入衰退期,而骨幽老魔正值實力巅峰!
枯木真人毫不猶豫拒絕了她,并讓人将她囚禁,防止其做出不明智之舉激怒百傀堂。
再後來,便是百傀堂被天玄宗與烈陽門聯手覆滅的消息傳來。
她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日夜期盼着能在某一天,看到師尊或是小師弟歸來。
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希望漸漸變成了絕望的等待。
直到一個多月前,一個名女子,同樣施展了高明的易容術來到靈藥谷找到她,說是鐵柱讓其前來,希望她能提供庇護,并爲其保密身份。
蘇婉欣喜若狂,這至少證明小師弟還活着!
她将那女子妥善藏匿,心中對師尊生死也再次生出了極大的期盼。
可如今,孟川親口說出沒能将師尊帶回,這簡短的幾個字,徹底粉碎了她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
原來…師尊他真的…早已不在了…
巨大的悲痛瞬間将她淹沒。
但如今她沒有嚎啕大哭,因爲那個曾經爲她遮風擋雨的師尊已經徹底離去。
她想要堅強。
但巨大的悲痛沖擊,還是讓她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那壓抑的悲傷,更讓人心碎。
孟川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所有安慰的話語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他能說什麽?
說師尊是爲了保護他而犧牲?
他隻能沉默地站在那裏,等待着蘇婉将積壓了多年的悲痛與擔憂,盡情地釋放出來。
過了許久,蘇婉才漸漸平複情緒,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
她轉過身,看着孟川寫滿沉重與愧疚的臉龐,心中明白,這件事,真的不能怪小師弟。
面對骨幽那樣強大的結丹後期老怪,小師弟當時也隻是初入築基的少年,能活下來已是萬幸,她無法再奢求更多。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将翻湧的情緒壓下,柔聲轉移了話題,問道。
“鐵柱…之前那位姑娘…她,究竟是什麽人?”
孟川看着蘇婉通紅的眼眶,心中歎息,知道她是在努力調整情緒。
他也沒有隐瞞,緩緩吐出三個字。
“馬芳華。”
“什麽?是她?”
蘇婉聞言,剛剛平複一些的臉色再次大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馬芳華!
那可是被炎陽城主炎戰天下了血本,滿羌州通緝的人!
如今天玄宗及幻音宗,明裏暗裏派出搜尋馬芳華的修士絕不在少數!
自己竟然将這樣一個燙手山芋藏在了靈藥谷内?
若是被宗門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震驚之後,蘇婉看着孟川平靜的眼神,很快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了,若是旁人托付,她斷然不敢,也絕不會冒此奇險。
但此人是她的小師弟!
對方不僅兩次救自己性命,
更是在她離開百傀堂前,悄悄塞給她兩枚築基丹!
這份恩情,她一直銘記于心。
她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堅定的神色,輕聲道。
“我明白了。既然是你托付的人,我會繼續護她周全,盡量不讓人察覺。”
她頓了頓,關切地看向孟川。
“那你呢?如今你有何打算?還要離開嗎?”
孟川搖了搖頭,擡手指向雲霧缭繞的靈藥谷方向,道。
“我暫時不走了。三師姐,我想再入靈藥谷,還需勞煩你代爲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