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溪澗流水,潺潺而去,無聲無息間便悄然溜走。
孟川突破至築基後期已有一段時日,境界已然初步穩固,體内青金色的靈力湖泊波瀾不驚,卻蘊含着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力量。
他每日依舊往返于青松圃與自己的小院,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修煉之中,偶爾也會關注一下外界愈發緊張的消息。
黑風堡的形勢越發不妙,如今已經不止停留在陣前叫陣,而是正經開始初步試探,嘗試進攻大陣了。
然而,預料中征調他前往前線的宗門通知卻遲遲未至。
反而是在一個天色微沉的下午,他的身份令牌接到執事殿的一道傳訊。
是一份臨時委任,宗門将另外三座暫時無主的靈圃,交由他代爲管理。
原來,随着前線黑風堡壓力增大,聯盟頻頻向後方宗門求援,靈藥谷此前已陸續派遣了數批修士前往支援。
這些被調走的修士中,不乏一些擁有靈圃的長老。
他們的靈圃,若有相熟好友且對方有餘力,便會私下托付。
但更多的,則因原主人匆匆離去,隻能暫時交還給宗門。
這些靈圃内的靈草大部分都是二階,是宗門重要的資源儲備,自然不能長期無人照料。
于是,像孟川這般暫時未被征調、且表現出一定靈草培育能力的長老,便成了接手的最佳人選。
宗門的意見也很明确,暫行代管,若原主人平安歸來,靈圃歸屬再行議定。
若有不測…那自然就歸孟川打理。
接到這個通知,孟川心中倒是頗爲欣喜。
這倒不是他幸災樂禍,而是源于對珍稀靈草的渴求。
又得三座靈圃,意味着他能接觸到的靈草種類将大幅增加!
這對于正需要吸收各種不同珍稀靈植生命精華以淬煉、提升不老長青體的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仿佛已經看到,更多未曾吸納的草木精華正在向他招手。
就在他查閱那三座新靈圃的位置,準備次日便前去接管查驗時,院外響起了叩門聲。
神識微動,孟川已然知曉來人。
他起身打開院門,隻見蘇婉靜靜地站在門外暮色之中。
她依舊穿着那身淡綠色的裙裳,容顔清麗,隻是眉宇間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憂色,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
“三師姐?”
孟川側身讓她進來。
“可是有事?”
蘇婉卻沒有進屋,隻是站在院中,擡眼望着他,聲音輕柔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師弟,我明日…便要随隊前往黑風堡了。”
孟川動作微微一頓。
他知曉宗門近日又有調令,卻沒想到名單上有蘇婉。
看着蘇婉眼中那深藏的憂慮甚至是一絲…驚慌。
他心中也是一歎,對蘇婉此去隐隐有些擔憂。
“師姐,在外千萬小心,若是危險,便躲在黑風堡内,不要外出。”
蘇婉輕輕點頭,聲音帶着一絲疑惑。
“我曉得,隻是…師弟,此事有些蹊跷。”
她擡眼看向孟川,眼中帶着不解。
“我今日從一位相熟的長老處得知,最初拟定的名單上,其實并沒有我的名字。但關于我不惜損耗自身生機,救治大師兄秦嶽之事在谷内流傳後,我的名字便被加了進去。”
孟川聞言,心中頓時一動。
臨時添加?
而且是在蘇婉救治同門的事迹傳開之後?
這聽起來确實不合常理。
按理說,宗門更應保護這樣的人才留守後方才是。
畢竟靈藥谷乃是正道宗門,至少明面上是這樣,一定會保證宗門名聲。
可将他這種剛剛加入宗門之人留在後方,卻将蘇婉這種宗門内部從小培養的長老調去,顯然不符合常理。
他感覺其中必有蹊跷,但了解的太少,如同霧裏看花,毫無頭緒,隻能寬慰道。
“師姐不必過多憂慮,或許是前線急需擅長煉丹之人,宗門才做此調整。無論如何,此行務必萬事小心。”
蘇婉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憂色并未散去。
“出發前,我想去谷外那處溪澗走走。”
蘇婉目光微垂,落在腳下的青石闆上。
“師弟,你能陪我一起嗎?”
她的邀請帶着一絲懇求,讓人難以拒絕。
“自然。”
孟川點頭,關上院門,與蘇婉并肩,踏着漸沉的暮色,朝着那條位于靈藥谷外、少有人至的清澈溪澗走去。
溪澗依舊如昔。
兩岸古木參天,藤蘿垂挂,潺潺的溪水擊打着卵石,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仿佛外界的一切紛争都與這片靜谧之地無關。
夕陽的餘晖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落在蘇婉略顯單薄的肩頭。
兩人沿着溪邊緩步而行,一時無話,隻有流水聲與偶爾的鳥鳴點綴着寂靜。
最終還是蘇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份安甯。
“師弟,你說…我還能看到靈藥谷下一個春暖花開嗎?”
孟川側頭看她,隻見她望着奔流不息的溪水,眼神有些出神。
“師姐何出此言?前線雖緊,但我羌州聯盟亦非弱者,據險而守,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蘇婉輕輕搖頭,唇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我并非悲觀。隻是…這幾日心神不甯,總覺得此去,怕是不會太順利。黑風堡…那裏已經開始死人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帶着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依賴。
“而且,一想到要離開師......谷内,心裏便覺得空落落的,很是不安。”
孟川聞言,隻當她是臨戰前自然的緊張以及對熟悉環境的不舍,便溫聲寬慰道。
“師姐多慮了。你如今已是築基修士,更有宗門同行,隻要謹慎行事,互相支援,必能化險爲夷。萬一情形不對,一定盡早逃命,莫要爲了他人白白丢了性命!”
孟川其實對宗門并不抱希望,但爲了寬慰蘇婉隻能硬着頭皮胡謅。
如今黑風堡隻怕比想象中危險不少,明面上隻是兩股勢力對抗,實則誰知道天玄宗會不會暗地裏使絆子。
這并非無的放矢,靈藥谷作爲幻音宗陣營的堅實盟友,天玄宗借機削弱其勢力,顯然在預料之中。
因此他毫不避諱,讓蘇婉趁早逃跑。
他自己也已經有了離開打算,但此地靈圃太過誘人,自己又遲遲沒接到調令,否則必然第一時間跑路!
至于羌州修仙界死活?跟他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