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他剛從石髓圃修煉完畢,身份令牌便微微一顫。
“所有接到通知的修士,即刻前往宗門大殿前廣場集合,不得有誤!”
孟川眉頭瞬間緊鎖。
“集合?這個時候?”
他心中念頭飛轉。
“莫非…終究還是逃不過,要派我們前往黑風堡了?”
一股強烈的抵觸情緒湧上心頭。
他加入靈藥谷是爲了資源與暫時的安甯,絕非爲了給宗門賣命,去與素不相識的夏國修士生死搏殺。
況且那血河殿修士手段狠辣,似乎有生機掠奪的秘術,他可不想成爲别人養料。
若是如此,說不得隻能在前往黑風堡的半路上,尋個機會提前遁走了!
以他如今築基後期的修爲和諸多手段,一心想要隐匿逃離,并非難事。
心中定計,孟川面色恢複平靜,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着殿前廣場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然而,當他抵達宗門大殿前那片寬闊的廣場時,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微微一怔,随即察覺到了不對勁。
廣場上聚集的修士,并非他想象中那些氣息沉穩的築基中後期長老。
放眼望去,大多是些面容稚嫩、眼神中還帶着些許懵懂與緊張的煉氣期弟子,年紀看起來都在三十歲以下,修爲多在煉氣中期到後期不等。
粗略一看,約有五六十人。
而築基期的修士,包括他在内,也不過寥寥六七人,而且修爲清一色都是築基初期,觀其面相,也都頗爲年輕,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五六十歲。
相較于築基期的兩百年壽元,五六十歲,顯然還是青年!
“這是…?”
孟川心中疑窦叢生。
若真是派往前線支援,怎麽會集結這麽多低階弟子和較爲年輕的築基初期?
這和送死何異?還不如将這些弟子留在靈藥谷煉丹,這樣一來貢獻顯然更大!
這不符合常理。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際,人群忽然一陣輕微的騷動。
隻見大殿方向,宗主柳長風正恭敬地跟在一名老者身後,緩步走來。
那老者身形佝偻,瘦骨嶙峋,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臉上布滿了深如溝壑的皺紋,渾身散發着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腐朽與死寂之氣,仿佛一陣風就能将其吹倒。
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似乎走得極爲緩慢吃力。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者,卻讓築基巅峰的柳長風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臉上沒有絲毫宗主威嚴,反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孟川隻看了一眼,心頭便是猛地一顫,背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老家夥化成灰,他都認得!
正是靈藥谷的太上長老,枯木真人!
當年,他化名趙鐵柱在靈藥谷時,便是被這老家夥識破,并以恐怖手段逼迫,不得不前往蘊靈秘境,爲其尋找能增壽二十載的七葉奪天參!
後來他在秘境中未能得手,反而讓柳青捷足先登,自己自然不敢再回靈藥谷自投羅網。
如今外界盛傳枯木真人即将坐化,看來絕非虛言!
他這副模樣,氣血枯敗,生機黯淡,分明已是風中殘燭,恐怕最多再支撐數載,便會徹底坐化,身死道消!
孟川立刻全力運轉蟄龍歸藏訣,将自身氣息與靈力波動死死壓制在築基初期的水準,不敢洩露分毫。
同時,他意念控制,将體内絕大部分精純的青金色靈力以及那磅礴的青帝生機,極力收斂,壓縮于丹田深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築基修士。
枯木真人走到衆人前方。
他那渾濁得幾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睛,緩緩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個人。
一股強大而隐晦的神識,随之蔓延開來,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名弟子和長老。
這股神識掃過孟川時,微微停頓了那麽一瞬。
孟川心髒幾乎漏跳一拍,但面上依舊保持着與其他年輕修士無二的、略帶緊張與恭敬的神情,不敢有絲毫異樣。
枯木真人那幹癟的嘴唇似乎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但并未開口,神識繼續向下一個人掃去。
直到将所有人都探查完畢,枯木真人才微微側頭,對柳長風以神識傳音說了些什麽。
柳長風聞言,恭敬地點了點頭,目光順着枯木真人隐晦的指引,落在了孟川身上,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又對枯木真人傳音回複。
兩人的神識交流極其隐秘快速,孟川無法探知内容,但他從對方的動作上就能感覺到,自己隻怕又引起這老狗的注意。
“枯木啊枯木,我又沒刨你祖墳,老是盯着我不放幹嘛?”
孟川心中無奈至極,自己都已經改頭換面,這老狗老是盯着自己幹嘛?
隻見枯木真人那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再次傳音。
柳長風立刻躬身表示明白。
随後,柳長風面向衆人,臉上恢複了宗主的威嚴,朗聲道。
“諸位弟子、長老,今日召集大家,乃是太上長老欲考察爾等根骨資質,以備宗門未來傳承。今日之事已畢,諸位且先散去,勤加修煉,不得懈怠!”
衆人聞言,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也不敢多問,紛紛躬身行禮,然後各自散去。
孟川随着人流,面色平靜地離開廣場,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
然而,他的内心卻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枯木真人絕對沒有認出他就是當年的趙鐵柱,否則絕不會如此平靜。
但是,那老家夥的神識在自己身上那短暫的停頓,以及後續與柳長風的交流,都明确指向了一點,自己身上有某種東西,引起了枯木真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