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長老邁開步子,晃晃悠悠地朝着這邊走來。
他的意圖很明顯,準備将這片區域的靈草也一并檢查培育完畢。
三十丈、二十五丈、二十丈……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孟川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對這些靈草的珍視。
他全身肌肉微微繃緊,體内青金色靈力悄然流動,沉于經脈之中,随時可以暴起偷襲。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孟川屏住呼吸,唯有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着那越來越近的身影。
兩尺!
幾乎是面對面的距離,孟川甚至能看清他衣袍上細微的紋路。
孟川心中雪亮,虛空霧隐陣雖能隔絕氣息,隐匿自身,但它畢竟是一層能量屏障。
隻要這修士再往前多走半步,便極有可能觸碰到陣法邊緣的光幕!
屆時,哪怕他看不見、感應不到,那實打實的觸感也足以讓他瞬間警覺。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一旦被發現,便是圖窮匕見,再無轉圜餘地。
孟川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垂在身側,蝕空冥蛉已無聲無息地自戒指空間潛出,隐匿在他袖口的陰影之中,随時準備暴起破禁或攻擊。
體内,青金色的靈力引而不發。
神識更是高度凝聚,思考着對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尋找着那一閃即逝的必殺時機。
那築基後期長老對此渾然未覺。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那株金紋龍膽草所吸引。
他俯下身,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一片葉子,仔細感受着其中靈力的流轉情況,又低頭看了看根部的土壤濕度,口中還兀自低聲評價着。
“嗯,長勢不錯,再蘊養月餘,便可采摘入藥了……”
他檢查得極爲認真,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他身側不足三尺之地,一雙冰冷的眼睛正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片刻後,他似乎滿意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目光轉向靈圃另一側,準備離開這個角落,去往下一片區域。
孟川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松弛了一瞬。
隻要他轉身離開,這個近在咫尺的危機便算暫時渡過…
然而,就在那修士剛剛轉過身,腳步尚未邁出之時。
“趙長老!執事殿的人下午便會過來!說是要再核查一遍各自儲物袋,真是煩不勝煩!”
靈圃外,突然傳來另一個修士頗爲煩躁的叫嚷,聲音透過陣法光幕,顯得有些沉悶,但清晰可辨。
那被稱爲趙長老的長老腳步一頓,顯然被這聲音吸引。
他下意識地轉身,面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來,似乎想聽得更真切些,或者準備開口回應。
千鈞一發!
“不能再等了!”
孟川心中暗罵一聲,所有的猶豫瞬間被決絕取代。
就在對方心神被外界吸引而出現一絲空隙的刹那,他動了!
動作快如閃電,毫無征兆!
他左手猛地一揚,一殘缺鏡子激射而出——正是那殘缺法寶登仙路 !
流光在那趙姓長老頭頂驟然展開,将其瞬間籠罩!
登仙路制造的幻術直企圖将其意識拉入無盡的虛幻迷宮,哪怕困住時間不長,也足夠了!
與此同時。
青玄劍 化作一道無聲的青色驚鴻,悄無聲息直刺趙姓長老的心髒要害!
孟川的出手不可謂不狠辣。
幻術控神,飛劍奪命!
然而,就在青玄劍的劍尖即将觸及對方衣袍的瞬間,趙姓長老眼中猛地爆發出極度驚恐!
他強大的神識在生死關頭瘋狂燃燒,竟然硬生生地從 登仙路制造的幻境中掙脫出了一絲清明!
“有......!”
他感受到心口那徹骨的殺意,亡魂大冒,隻來得及發出一個短促至極的話語,試圖向外界示警。
但,也僅僅到此爲止了。
“噗嗤!”
飛劍入體,無情地打斷了他後續的所有話語。
青玄劍劍尖從前胸透出,狂暴的劍氣瞬間在他體内炸開,将他的心髒連同主要經脈攪得粉碎!
趙姓長老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熄滅,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不甘。
他張着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孟川目光冰冷,手腕一抖,青玄劍閃電般收回,不帶一絲血迹。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扶住對方倒下的身體,避免落地發出聲響。
一切都發生在兔起鹘落之間,從出手到擊殺,不過一息!
然而,就是那一聲未能完全喊出、卻依舊帶着驚駭情緒的有字,在修士遠超常人的聽覺中,顯得格外突兀!
靈圃之外,剛剛趕到附近的幾名修士,腳步猛地頓住。
“什麽聲音?”
“好像……是趙長老的聲音?從靈圃傳來的?”
“不對勁!進去看看!”
緊接着,便是陣法光幕被觸動,顯然有人在引動禁制!
孟川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最不願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擊殺雖然成功,卻未能完全隔絕聲響。
此刻,他如同甕中之鼈,被困在了這靈圃之内,而門外,聞聲而來的修士,馬上就要闖入!
陣法光幕之外,靈力波動驟然加劇,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蕩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幾名聞聲而來的築基修士顯然已經抵達,并且正在試圖引動靈圃的入口禁制。
他們雖無掌控此陣的令牌,但特定的手法,依舊能引起陣法的反應,如同用力拍打一扇從内部鎖住的門。
“趙長老!方才是什麽動靜?”
“趙長老,可需相助?請打開陣法!”
“裏面發生了何事?爲何有驚呼聲?”
略顯急促的詢問聲隔着厚重的土黃色光幕傳來,帶着明顯的疑惑與一絲警惕。
他們并非懷疑趙長老本人,而是那一聲短促異常的有字,在如今風聲鶴唳的靈藥谷内,足以勾起任何人的敏感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