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就這樣靜靜地坐着,思緒時而清晰,時而飄渺。
不再刻意追求什麽,隻是讓這些念頭自然地流淌,如同溪水沖刷着心靈的河床,帶走浮躁的泥沙,留下更加堅實、通透的基底。
他回憶着修行路上的點點滴滴。
初入修行之路的懵懂與渴望,羌州之行的掙紮與收獲,遺棄之地的絕望與堅韌…
那些曾經以爲早已過去的經曆,此刻重新品味,竟有了不同的感悟。
那些失敗、那些痛苦、那些看似無用的等待,或許都是煉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隻是當時的自己,被對力量的渴望蒙蔽了雙眼,未能察覺其價值。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月,也許是數月。
孟川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氣息依舊内斂,修爲并未增長,神識的創傷也還未完全恢複。
但他的眼神,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銳利逼人的鋒芒,多了幾分深邃如海的沉靜,少了幾分急于求成的焦躁,多了幾分水滴石穿的耐心。
那是一種由内而外的沉澱,是狂濤駭浪過後,海面之下那穩定而強大的暗流。
他輕輕起身,動作舒緩而自然。
他沒有再去嘗試引動任何煞氣。
他知道,修行非一日之功,此次靜坐,隻是一個開始,是撥開了眼前的迷霧,看清了前路的方向。
他邁步向洞窟外走去,步伐沉穩。
外面的世界依舊紛擾,道途依舊漫長,但他的心,卻比來時,更加清明,也更加堅定。
他需要回去,煉制恢複神識的丹藥,将這次損傷,全部治愈。
回到輔洞之中,層層禁制重新閉合,将外界徹底隔絕。
孟川盤膝内視,眉頭緊鎖。
此次強行驅逐喜煞,對神識造成的創傷,遠比他預想的更爲麻煩。
他有青帝生機和不老長青體在,可迅速将肉體、經脈損傷修複如初,但神識之傷,涉及修士最根本的神魂本源,無法自愈。
識海之中,那原本如銀色月華般流淌、凝練厚重的神識之力,此刻卻顯得有些稀薄。
其靈性受到了損傷。
就像一塊完美無瑕的美玉,内部出現了細微卻遍布的裂紋,雖然尚未破碎,但其堅韌與通透已大打折扣。
更棘手的是,這種損傷,幾乎無法自行愈合。
尋常的打坐調息,靈力運轉,對此等神識創傷效果微乎其微。
它就那樣頑固地存在着,不斷傳來滞澀感,嚴重影響着他神識的感知範圍、精細操控能力以及對自身情緒的掌控。
若放任不管,輕則導緻日後神識增長停滞,境界難以突破,重則可能留下永久性的隐患,使得神識變得脆弱,在未來的對敵或突破時,極易再次受創,甚至直接崩潰。
“必須借助外物。”
孟川心中沉重。
正是清楚地認識到這神識創傷的嚴重性與難以自愈的特性,他才不得不立刻着手,準備煉制三階丹藥太乙養神丹。
他心念沉入戒指空間,在那片生機勃勃的靈圃中仔細搜尋。
煉制能夠修複結丹境神識創傷的丹藥…
他心念沉入戒指空間,在那片生機勃勃的靈圃中仔細搜尋。
煉制能夠修複結丹境神識創傷的丹藥,絕非易事,主材輔藥皆需珍稀,且對藥齡有苛刻要求。
好在,他這片靈圃,底蘊足夠深厚。
很快,幾株形态奇特的靈草被他以神識小心采摘,保留根系。
一株葉片呈現夢幻般冰藍色的凝魂花,還有幾味輔助甯心靜氣、調和藥性的輔藥,無一不是外界難尋之物,年份皆在百年以上。
“三階丹藥太乙養神丹。”
孟川确定了要煉制的丹方。
此丹對修複神識創傷有奇效,甚至對溫養、壯大結丹境神識都頗有裨益,但煉制難度極高,火候掌控稍有差池,輕則藥性大減,重則丹毀爐傷。
他深吸一口氣,将狀态調整至最佳。
揮手間,古樸的蟠龍木心鼎落于洞府中央。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托大。
“青帝燃元法,中階,開!”
爲了确保萬無一失,他再次動用了這搏命秘法。
周身氣息随之攀升,靈力與神識再度得到顯著增幅。
以此狀态駕馭法寶丹爐,方能多幾分把握。
精純而磅礴的靈力湧入丹爐,蟠龍木心鼎發出低沉的嗡鳴,青光流轉,爐火自生,溫度瞬間達到一個玄妙的平衡點。
孟川動作行雲流水,将處理好的凝魂花等主輔藥,按照嚴格的時序與手法,一一投入鼎中。
在中階燃元狀态的加持下,他對爐火的掌控精細入微,神識更是敏銳地捕捉着鼎内每一分藥性的變化。
三階丹藥的煉制,遠比二階複雜數倍,藥力融合時産生的能量沖突更加劇烈,如同在方寸之間調和風暴。
他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
他手法穩健,不斷引導、調和着狂暴的藥力。
時間一點點流逝,洞府内藥香越來越濃郁,甚至引動了周遭的天地靈氣,隐隐向丹鼎彙聚。
待到所有藥液精華徹底融合,化作一團氤氲着藍白二色霞光的藥液時,孟川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再次引動一絲青帝生機注入,爲這團藥液點上最後的靈韻,随即打出一連串繁複無比的凝丹法訣。
就在丹成的刹那。
“嗡!”
蟠龍木心鼎猛地一震,鼎蓋之上,一道凝練的藍白色光柱隐隐欲要沖天而起,同時一股令人神魂舒泰的奇異丹香爆發開來。
這是品質極佳的三階靈丹即将出世,引動的微小天地異象。
然而,就在這異象即将顯化于外界的瞬間,孟川洞府四周、經過他精心改良的陣法驟然亮起。
無數細微的符文在洞府中流轉交織,将那欲要沖出的光柱與丹香牢牢鎖死在洞府範圍之内。
光柱在陣法束縛下掙紮了片刻,終究未能突破,緩緩消散,隻餘下滿室愈發濃郁的丹香。
外界,依舊風平浪靜,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