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粗重起來,額角甚至滲出了冷汗。
這并非因爲他找到了破陣之法,恰恰相反,是因爲他看出了此陣的真正根腳。
這龐大、繁複、生生不息的流轉大陣,其核心意蘊,并非是爲了防護,而是…封鎖。
是有人,以極高陣法造詣,布下這驚天動地的封鎖大陣,将這座紫幽洞府,連同其内的某物或某人,徹底封鎖、囚禁于此。
而更讓孟川心神俱震,幾乎要失聲驚呼的是,這布陣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位驚才絕豔、陣道通玄,将陣道玄解留給他的——陣癡,玄衍子。
‘玄衍子前輩…竟然是您…您在此地,究竟困住了什麽?’
孟川站在巨大的紫幽石門前,位置處于最右側。
他眉頭緊鎖,目光落在流轉不息的封禁大陣上,一副全神貫注、苦苦思索的模樣,仿佛正竭盡全力尋找陣法的破綻。
然而,他的内心卻已打定主意。
這玄衍子前輩布下的封禁大陣玄奧異常,絕非易與之物,内部情況不明,貿然參與破陣風險太大。
他決定先讓蝕空冥蛉憑借其穿梭虛空之能,潛入陣法内部探查一番。
若裏面情況過于危險,或者根本就是絕地,他便要立刻尋找機會,先行逃離此地,日後再做打算。
心念電轉間,他已悄然行動。
蝕空冥蛉那僅有一寸大小、近乎透明的身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寬大袖袍的遮掩之下,落于掌心。
沒有絲毫猶豫,孟川心念驅動。
袖袍之内,空間泛起一絲微不可察、連近在咫尺的玄雲散人都未能察覺的細微漣漪。
下一刹那,掌心中的蝕空冥蛉已然消失無蹤,徹底融入了周圍的空間夾層之中。
孟川屏息凝神,憑借與靈寵之間玄妙的心神聯系,清晰地感知到蝕空冥蛉正沿着空間夾層,迅速朝着位于石門最左側、依舊在觀察陣法的玄火上人方向移動。
他選擇玄火上人所在的位置作爲跳闆,意在制造混亂,轉移視線。
就在蝕空冥蛉靠近石門陣法邊緣,其天賦神通蝕空破禁發動。
“嗡!”
原本平穩流轉的紫幽石門大陣,靠近玄火上人觀察的那片區域,陣法光暈猛地一陣劇烈蕩漾,泛起了一圈清晰的漣漪。
一股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随之散發出來。
這波動在寂靜壓抑的地下空間中,顯得格外醒目!
“嗯?”
幾乎在漣漪産生的瞬間,一直密切關注着石門動靜的赤霄真人臉色驟變,眼中厲芒爆射。
“蝕空冥蛉嗎?”
赤霄心中一驚,發覺這個波動與古籍所描繪的蝕空冥蛉别無二緻。
那可是他培育多次,卻不可得之物。
可他掃過四周,哪裏有蝕空冥蛉的影子,他當即将目光落在玄火上人身上,一定是此人在暗中搗鬼。
他身形如電,一個閃掠便已出現在玄火上人身側,聲音冰冷,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玄火!你在幹什麽?”
這聲厲喝如同驚雷,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玄火上人自己也懵了,他确實什麽都沒做,隻是站在那裏觀察陣法而已。
面對赤霄突如其來的質問和那沉重的靈壓,他又驚又怒,急忙解釋道。
“赤霄道友!我并未開始破陣!方才那動靜絕非我所爲!”
他語氣帶着憋屈和一絲慌亂。
“哼!還敢狡辯!不是你是誰?莫非這陣法自己會動不成?立刻給老夫住手!”
赤霄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根本不信他的解釋。
納蘭德也瞬間移動過來,與赤霄呈犄角之勢,隐隐将玄火上人圍住,顯然也要他給出一個交代。
“真不是我!”
玄火上人百口莫辯,臉色難看至極,他實在想不通,爲何好端端的陣法會突然産生異動,還偏偏發生在他站立的位置。
而更讓衆人一驚的是,那陣法上的漣漪,随着玄火上人的辯解聲落下,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蕩漾得愈發劇烈起來。
一圈圈陣法波紋扭曲、擴散,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強行擠入那陣法之中。
約莫過了三四息功夫,在衆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那流轉的陣法光幕之上,靠近玄火上人位置的地方,竟然真的被強行撕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孔洞。
雖然那孔洞隻是一閃而逝,下一刻便在陣法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下瞬間彌合,恢複如初。
這一下,赤霄和納蘭德的臉色徹底變了。
“玄火!你果然在耍花樣!說!你究竟做了什麽?剛才那個缺口是怎麽回事?”
赤霄勃然大怒,周身靈力幾乎要失控。
納蘭德也是眼神冰冷,殺機凜然,顯然認爲玄火上人隐瞞了某種特殊的破陣手段,想要獨吞好處。
場上的局勢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辯解聲、質問聲越來越大,玄火上人疲于解釋,赤霄和納蘭德則步步緊逼。
然而,此刻的孟川,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并非是裏面的場景太過震撼,而是就在蝕空冥蛉穿透那陣法孔洞,進入紫幽洞府内部的刹那,他與蝕空冥蛉之間的心神聯系,竟然驟然變得極其微弱,仿佛隔了一層厚厚的迷霧。
他隻能勉強感應到蝕空冥蛉還活着,但具體位于何處,感知卻是一片模糊,如同石沉大海,沒了以往的靈動反饋。
‘怎麽回事?這封禁大陣内部竟然能隔絕心神聯系?’
孟川心中大急,連忙嘗試通過那縷微弱的心神聯系向蝕空冥蛉傳遞指令,讓它立刻返回。
然而,指令發出,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回應。
就在孟川全力嘗試聯絡蝕空冥蛉,心中焦灼萬分之際。
場上赤霄、納蘭德與玄火上人的争執也已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玄火上人百口莫辯,氣得渾身發抖,而赤霄和納蘭德則認定他心懷鬼胎,氣氛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孟川冷眼旁觀,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無論蝕空冥蛉情況如何,玄衍子前輩布下的封禁大陣絕非易與之物,僅憑玄雲、墨居士和如今被懷疑的玄火上人,根本不可能破解大陣。
他必須趁現在混亂,先行離開。
心中計定,他腳步便悄然後移,試圖不着痕迹退向狹窄通道口。
然而,他僅僅向後挪動了不到兩步,一股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覺驟然從背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