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血焱離開,孟川随即袖袍一拂,蟠龍木心鼎憑空出現。
孟川于鼎前盤膝坐下,平心靜氣。
法訣一掐,噗地一聲輕響,丹爐底部陣法啓動,火焰燃燒起來。
他将一株株靈草投入鼎中,動作流暢自然,每一種靈草投入的時機、靈力催發火候的微妙變化,都在孟川掌握之中。
在淬煉藥液精華的過程中,孟川将生機之力,絲絲縷縷地融入藥液之中。
生機之力滋養着藥液中的每一分靈性,祛除雜質,激發潛能,使其更加精純圓融。
之後孟川又加入幾滴玉髓地心乳,鼎中藥液更是光華内蘊,異香撲鼻。
凝丹的過程無聲無息,卻最爲考驗心神。
約莫半個時辰後,鼎身微微一震,龍吟隐隐。
孟川手掐收丹訣,鼎蓋自行開啓,三道流光伴随着濃郁丹香激射而出,被他的神識之力穩穩攝住,落入早已備好的玉瓶之中。
低頭看去,三枚丹藥圓潤無瑕,表面隐有雲紋丹霞,靈氣氤氲不散,竟是極品丹藥。
孟川面色不變,繼續開爐。
他煉丹的成功率與品質高得驚人。
有生機之力提純滋養,玉髓地心乳調和增蘊,蟠龍木心鼎穩定爐火,加上他自身紮實的丹道基礎,使得他煉出的丹藥,最差也是上品,多半都能達到極品層次。
如此往複,當所有靈草耗盡時,孟川面前已整整齊齊擺放了十五個玉瓶。
每個瓶中,都靜靜地躺着三枚至少是上品、多爲極品的珍貴丹藥。
這些丹藥藥性溫和醇厚,最适合結丹期修士增進修爲。
孟川稍作調息,恢複了些許消耗的神識與靈力,随後将十瓶收起,拿起剩餘五瓶品質最佳的丹藥,走出了房間。
他來到城主府另一側,在一扇門前停下,此處正是師尊荊無命的居所。
孟川擡手,輕輕叩門。
“進來。”
裏面傳來荊無命略顯低沉的聲音。
孟川推門而入。
房間陳設簡單,荊無命正坐在窗邊,見是孟川,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笑意。
“坐。老祖走了?”
“勞師尊挂心,老祖早先便已離開。”
孟川在荊無命對面坐下,直接揮手,五個玉瓶便出現在桌上。
“師尊,弟子煉制了些丹藥,您看看。”
荊無命停下手中動作,目光落在玉瓶上。
“這是…”
“三階凝元蘊靈丹,主固本培元,提升修爲,藥性溫和,正适合師尊現階段服用。
孟川平靜道。
“弟子觀師尊氣息,距離結丹後期已然不遠,有這幾瓶丹藥相助,想必能省去不少水磨工夫,穩穩踏入後期之境。”
荊無命拿起一個玉瓶,拔開塞子,頓時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彌漫開來,僅僅是聞上一口,便覺體内靈力微微活躍。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隻見那丹藥龍眼大小,色澤瑩潤,丹霞缭繞,赫然是極品品質!
這等品質的丹藥,在宗内幾乎沒有。
他臉色微變,立刻将丹藥放回,将玉瓶推回孟川面前。
“不可。此丹太過珍貴,你如今也需修煉,正是用得上之時。爲師自行修煉便可,不必浪費此等寶丹。”
“師尊。”
孟川并未收回,反而笑了笑。
“您忘了弟子擅長什麽了?這等丹藥,弟子尚有不少,足夠自用。這幾瓶,是弟子特意爲您準備的。”
看着孟川誠懇的眼神,荊無命知道弟子所言非虛,且性子執拗,送出的東西斷無收回之理。
他沉默片刻,不再推辭,隻是将玉瓶鄭重收起,點了點頭。
“你有心了。”
收好丹藥,荊無命看向孟川,透着深切的關懷。
“你接下來,有何打算?可是要回宗門?”
孟川微微搖頭,看向窗外無垠的夜空,聲音平穩。
“師尊,弟子…想去中州看看。”
房間内安靜了一瞬。
荊無命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随即又緩緩松開。
他臉上沒有太多意外,看孟川來時神色,他便隐約猜到了幾分。
隻是真聽到弟子親口說出,心中仍不免湧起不舍情緒。
這是他最出色的弟子,心性、智謀、天賦皆是上上之選。
但雛鷹終要離巢,蛟龍當歸大海。
羌州這片天地,對如今的孟川而言,确實太小了。
他的舞台,當在更廣闊的天地。
而自己這個師尊,能教給他的,似乎越來越少了。
這些情緒在荊無命眼中一閃而過,最終化爲一聲低沉回應。
“嗯。”
他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給孟川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中州…那裏才是真正的風雲際會之地。”
他端起涼茶,一飲而盡,仿佛飲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種決斷。
“何時動身?”
“待紫陽城諸事稍定,過幾日便走。”
孟川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帶着茶葉的微澀。
“嗯。”
荊無命放下茶杯,開口叮囑。
“出門在外,不同宗門。凡事多思量,少逞強。但若有人欺你,也不必畏縮。你是我荊無命的弟子,血河殿的道子,腰杆挺直了。”
“弟子明白。”
孟川應道。
師徒二人相對而坐,一時無話。
窗外夜色深沉,城主府各處仍亮着燈火,映照着宗内弟子忙碌的身影。
“去吧。”
沉默半晌,荊無命最終擺擺手開口,之後将一旁的血劍拿起,低頭擦拭起來,不再看孟川。
“走時不必再來辭行。記住,若是累了,就回來。”
孟川起身,對着師尊的背影,鄭重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然後,他取出一枚儲物戒指,放在桌上,裏面是從紫幽那獲得的秘法,以及諸多靈石以及修煉資源。
荊無命看了一眼,并未說話。
孟川輕輕退出了房間,掩上了門。
門内,荊無命擦劍的動作停了很久。
燭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柄孤直的劍。
門外,孟川在廊下站了片刻,半晌方才轉身,朝着自己房間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裏輕輕回蕩。
過了幾日,待紫陽城諸事初步理順,孟川将一枚記載詳細事宜的玉簡留給血焱長老,便不再驚動旁人。
天色未亮,他便悄無聲息地出了城主府側門。
晨霧未散,街道空曠。
他在府門外駐足片刻,架起一道青色遁光,身形緩緩升空。
升至半空,他停下,轉頭望向城主府深處,師尊房間的窗還開着,裏面沒有光亮。
孟川淩空而立,對着那扇窗戶,端端正正,躬身行了一禮。
禮畢,他轉身,青金色遁光倏然加速,朝着東邊徑直離去。
幾乎就在孟川轉身遠去的同一刹那。
那扇房門被輕輕拉開。
荊無命一身簡樸黑袍,緩步走出,來到廊下。
他就這樣站着,仰着頭,默默注視着那道青金色遁光在灰蒙蒙的天際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在層雲與遠山的輪廓之間。
晨風吹動他額前幾縷發絲,他久久未動。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他才極輕地籲出一口氣,轉身,走回屋内。
房門輕輕合上。
窗,依舊開着。
仿佛在等什麽,又仿佛隻是忘了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