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對上對方那眼鏡下頗爲澄澈的眸色,男孩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下意識撇過了臉,不敢與之對視太久。
自小掌握眸術的它深知一個人的眼神可以對外表達出一切。
這家夥好像是認真的......
“随你的便......”男孩扯着毯子說道,反正隻要等到遊戲的任務時限結束,到時對方自己就會離開。
随後,抓着毯子緩緩站起身的它好似想起什麽般,抿了抿嘴還是看向了對方,忍不住開口道:
“我說,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看,起碼讓我先換個衣服吧?!”
許實微微後仰背靠着骨椅,淡然而笑:“我這是在發掘你身上的可開發點,再說了,咱們兩個大老爺們兒,害什麽羞呢?想換就換呗。”
聽到對方的話,男孩嘴角微抽了下,反駁道:
“誰跟你是咱們了?這裏是我的房間好嗎?!我要換衣服你就算不出去轉個身不看也行吧?!這起碼是最基本的禮貌吧?!你有沒有家教啊你?!”
許實面不改色,攤了攤手,“巧了,還真沒有,你指望一孤兒能有家教可言麽?”
“......”
男孩不說話了。
它分不清對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想了想,它幹脆也不穿了,轉而直接用毯子包裹在身,旋即轉身一蹦一跳地往吊床而去。
然後,伴随着撲通一響,踩到地面平鋪的垃圾袋的男孩随之正面與地闆來了回親密接觸。
饒是許實也不由得樂出了聲。
這就是能走非要跳的下場。
保持着摔倒的姿勢在地闆上待了一會兒後,男孩這才緩緩蠕動着身軀重新爬起,一把躺回了吊床上。
以它的肉身強度,尋常的摔跤甚至不能讓它破皮,雖然一樣會痛就是了......
“我說,先前一直在走廊裏盯着我的就是你吧?”許實冷不防問道。
聞言,男孩也不掩飾什麽,大大方方承認了,“是又怎樣?人在走廊還不讓看啊?”
說罷,它從身下掏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拿到面前随意轉動着,卻是目光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許實一眼便認出了對方掏出來的那個東西,一個普通的魔方。
看着對方将魔方拿在手上随意亂轉,二十幾秒也複原不出哪怕一個面,他好心提醒道:
“魔方可不是像你這樣随便亂轉就能複原的。”
聞聲的男孩這才從發呆中回過神來,瞥了眼手上的東西,“原來你們把這玩意叫做魔方啊?這是前不久一個仆人掉在走廊的,被我撿了來,我還看那家夥轉這玩意轉得挺入迷的,也不知道這玩意有什麽好玩的。”
“随便亂轉當然沒意思,你要把它不同顔色的六個面全部複原了,才能體會到其中那點樂趣。”許實笑道。
“不同顔色的六個面?”男孩狐疑地看了眼面前的魔方,随即攤手使其随意滾落在地,“呵,怪不得我玩不來,夜冥的混種,眼裏除了灰色外是看不到其它顔色的。”
聽到對方的話,許實心中微詫,倒也想不到對方眼中居然隻有單色調。
默然幾息,他倏忽從骨椅上起身,邁出幾步彎腰撿起了掉落在地的那顆魔方。
細細打量了下手中的魔方,他嘴角微翹。
“看不到其它顔色,并不代表就不能玩。”
聞聲的男孩餘光一瞥對方,卻見對方已經拿着那個魔方坐回了椅子上,手裏正拿着不知從哪摸出來的一根筆在那魔方上好似寫着什麽般。
片刻後,許實收起筆,拿着魔方随意轉動了一番,确認筆迹不會被手指弄糊後,他喊了聲男孩。
“嘿,看着。”
話音落下的短短幾秒,許實單手抓着魔方,五指缭亂變換間不過十秒便将先前被打亂的魔方徹底複原。
男孩看着對方拿着魔方一頓操作,雖然看不懂,卻又莫名地感覺有點炫。
直到對方手指停下的那一刻,魔方面對着它的那一面,赫然呈現出了一面貓咪頭的畫像圖案。
随着許實緩緩挪動魔方,塗畫在另外五面的圖案随之映入男孩眼簾。
貓頭、牛頭、蜘蛛頭,上面甚至還有對方和它的臉,乃至阿婆的畫像......
見對方看向了他這邊,許實轉瞬又将魔方打亂,再度重新複原,将這一過程徹底展現于對方面前。
果不其然,原本還有點興緻缺缺的男孩眼眸頓時微不可察頗亮,它當即開口道:
“這才有點意思嘛,丢過來讓我也玩玩。”
先将魔方打亂後,許實如願将魔方抛給了對方,魔方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弧度,精準無誤落入對方懷中。
拿到魔方的男孩當即開始打量起上面被打亂的圖案,而後開始嘗試着像對方那樣将之複原。
然而剛一上手它才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如同對方那樣單手把玩,别說将之複原了,它一隻手五指并用都怕抓不穩。
于是它從心地用上了另一隻手。
就這麽轉了将近一分鍾,它卻僅僅複原了一面的大半,有一塊圖案仿佛跟它過不去般,愣是卡在外邊轉不過去。
盡管如此,它卻轉得更加專注了些。
瞥了眼任務時限,許實依舊耐心等候着。
又過了将近半分鍾,男孩終于将叛逆的那一塊圖案複原回了那一面,看着面前被它複原出來的阿婆頭像,它略有成就感,嘴角微勾。
見此,許實自然而然地開口,直奔主題:
“爲什麽不下去呢?明明外面有比魔方更好玩的東西。”
聞言,男孩臉上的淺笑頓然凝固,旋即垮了下來,本不想回答的它,餘光卻是瞥到了手上那精緻塗畫着阿婆頭像的魔方。
想了想,反正它都跟對方坦誠相見過了,好像也沒什麽不能聊的。
它并沒有意識到自己隻是想找個可以單純傾訴并理解自己的對象。
繼續把玩着手中魔方,它頭也不擡地說道:
“就算我下去了,阿婆也不會允許讓我出門。”
“所以,你才賭氣跟你家阿婆賭氣不下樓?”
“我沒在賭氣。”
許實了然點頭,“的确,我的,口誤。”
他繼而問道:“所以呢,你打算出去幹嘛呢?或許我可以幫你勸勸你家阿婆也說不定。”
似是回想起了什麽,男孩凝視着魔方的眼眸頓顯低沉,“...我隻是想出去見個人。”
“朋友?”
“更準确的說,是我的愛人。”
“——噗!”許實當場就被沒繃住,身子頓然前傾放下了腿,好在他笑之前及時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