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端起的獵槍瞄準他們，喊話聲也令那些正在殘害咕姆的同伴們詫異看來，這裏居然還有其他人類，這是他們萬萬沒有料想到的。
盡管眼前一幕令人憤然，但可悲的是，與咕姆們相處過一段時間的許實與若即在這一刻就算會感到憤怒，理性仍舊占據多數。
但有一靈例外。
“姐姐！”
若即沒有同意憤慨的若離提出的現形要求。
她默默瞥了眼身旁同樣沒有動作的另一位玩家。
沒錯，這就是玩家。
即便感到憤慨，即便殺意滿溢，即便相處不久的夥伴慘死眼前......
即便如此，作爲玩家的他們，第一目的仍是通關遊戲。
他們的潛意識将這裏當作遊戲世界。
所以，身爲玩家的他們無法違背規則。
想要借助女神賜福，那與青翠締結了友善契約的他們就絕不能對他人動手，無論對方在他們的認知裏是好是壞。
或許咕姆們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才會被輕易俘獲......
一旦在這裏動手違背契約，意味着他們即便找到了真正的聖泉也無法使用，病症無法根治，那便已經視爲敗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隻能在心裏不斷重複着自己的歉意。
對方手裏有槍，而被契約束縛且職業技能盡數被封禁的他們如今隻是普通人。
人被殺，就會死。
相比刀刃貼身帶來的觸目驚心，槍口隻需對準他們扣動扳機。
對于突然到訪的三人，端着獵槍的男人自樹邊離開，與同伴們緩緩逼近，審視的視線在三人身上遊移。
直到這時，男人們才注意到眼前三人不同于他們的着裝，現代的衣裝與現在衣衫褴褛的他們稱得上是天上地下。
且三人那仿佛被天使親吻過的面容讓他們下意識感到自覺形穢。
男人們思忖着這三人的來曆，許實同樣在審視這些人。
雖然衣衫褴褛，但這些還能笑得出來的家夥顯然不像是身患病症的模樣。
于此，他可以得出最壞的結論。
這些人并非玩家，而是角矢口中的這個世界的人類，真正的不法侵入者。
此刻的他得以理解角矢的那句話。
‘如果是這個世界的人類一眼就看得出來。’
啊啊......沒錯，那沾染着咕姆們血液的臉龐之上所投射而出的眼神，毫無疑問，是現在的他所厭惡的。
那我自己現在又是怎樣的眼神呢？
淡漠？憤慨？充斥殺意？還是愉悅？
許實看向這些逐漸逼近自己的人類。
沒錯，從這些人瞳孔中反映的自己。
毫無疑問，答案是——
俯瞰。
即便【完美人格】已經失效，現在的自己依舊能夠俯瞰。
因爲俯瞰，他沒有動手；因爲俯瞰，他才能冷靜思考；因爲俯瞰，他得以審視現在的自己。
如果【完美人格】還在，他完全可以‘滿懷善意’地解決這些家夥。
但——
“喂喂，我可沒聽說還有上岸的家夥，你們是哪個教會的？”
端着獵槍的男人将槍口指向許實，似乎是讓他來回答，視線卻沒有落在他身上，從逼近開始，男人的注意便已經被旁邊的許姬與若即所俘獲。
若即不着痕迹地往後退了一步，裝作柔弱般退到許實後斜側，意思是眼下讓給他來操作，與此同時卻也讓并未現形的若離時刻飄在那端槍的男人頭頂。
通過男人的話語，許實慶幸自己有事先了解過這個世界的人類。
盡管他也并不知曉對方口中的教會是什麽組織，但對方似乎下意識便将在這裏遇到的人類，也就是将他們，劃分成了同一陣線，隻是所屬組織不同的樣子。
否則不會跟他們在這多費口舌。
于此得出，這些人潛意識裏認爲這片土地不存在人類。
理清思路後，即便被槍口怼臉，許實依舊從容不迫地緩緩開口：
“别這麽大的惡意，我們隻是恰巧在附近循聲找來，沒有想搶你們的意思，畢竟我們才剛上岸不久，還有大把時間。”
“剛上岸？那你們是哪個教會派來的？”
“沒有。”
“.......什？”
“我說，沒有教會派我們來，我們是偷渡過來的。”
“又是瘋子......就算是偷渡，哪個偷渡的會像你們這樣幹淨？！”
男人的反應讓許實知曉自己走對了方向。
“我們運氣好，遇到了精靈，他們帶我們去一口泉水洗了個澡，還把他們的衣服拿給我們穿，甚至服用那些精靈給的食物後，我們的面容忽然也變得更好看了些。”
一聽到精靈的字眼，這些人的視線頓時回到了許實身上，一個個眼眸中閃爍的貪婪之色毫不掩飾。
“真的假的？！”
“精靈？！你是說你們遇到了精靈？！”
俯瞰着這些人的反應，許實如機器般點頭。
“沒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男人喃喃着，他們終于理解了這突然冒出來的三人身上爲何能如此幹淨，也爲何會穿着他們前所未見如此漂亮的衣裝。
他們沒有去懷疑同爲人類的這人的所言，因爲來到這裏的家夥從始至終目的都是相同的。
倒不如說，正因爲三人的新鮮着裝與姣好面容過于夢幻，在這奇幻的土地上毫無疑問便是最好的答案！
相比他們所獵獲的雪白軀殼、珍惜羽毛......
——這三人卻已經得到了精靈的饋贈。
端槍的男人甚至直接将獵槍挂回背上，激動地上前用手抓住許實的雙肩無意識用力搖晃。
“在哪裏？！那些精靈在哪裏？！”
他們不再被另外兩人的美色所吸引，因爲他們所期盼的就在眼前，他們無需羨慕，他們很快也能擁有。
看着這些激動得臉色漲紅的狼狽人類，俯瞰着這一切的許實心如止水。
槍聲攜着他的答案一同作響。
“在這裏。”
——嘭！
貫穿胸膛的沖擊令抓着許實肩頭的男人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眸往後倒去。
‘惡魔’的血液飛濺上‘天使’的臉龐。
在衆人的注視下，許實緩緩擡起左手，在他手腕之處，先前一直戴着的灰色手環不知何時早已扭曲變形成了一隻灰色小手。
灰色小手同人類般緊握着一把能量手槍，槍口間緩緩飄升白息。
現在，身份互換
——他是惡魔。
“好了，把手舉高，夥計們。”
他咧起天使笑顔。
亦或兩者兼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