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答案擺在面前，許實回想起記憶中那怨靈化作的小女孩時常纏在自己身邊的模樣。
他至今仍記得孤兒院中那些弟弟妹妹們的大緻模樣，就算如今形象上有所改變，可對方如若真的是他曾經照顧過的某個妹妹，相處這麽久下來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不管怎麽想，許實都沒辦法将那怨靈與記憶中的任何一個妹妹相重合，那怨靈跟他那些妹妹們根本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所以他沒辦法完全相信這個答案，哪怕是出自神明之口。
“就像你說的那樣，如果那怨靈真的認識我，那爲什麽從一開始還表現得跟不認識我一樣？”
看着那張一臉認真的臉龐，祂盯了一陣兒後不由無奈歎了口氣。
“在這之前，我想提醒你，剛剛相同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無論何時，永遠不要去質疑一位神明，也就是我體驗過一陣子當人類的感覺，對待你們人類脾氣好點。”
“不是你讓我别客氣的嗎？”許實詫異歪頭，一副“難道不是這樣？”的表情。
“行了，别用你對待旁人的方式來對待一位神明，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事到如今再說這些頂個屁用？你以爲我不知道？”
聞言的許實下意識環胸，“......偷窺狂？”
“算了......”祂忽然覺得跟一個已經不怕死的人類再多說這些确實沒什麽屁用。
話雖如此，祂也不想被誤解成什麽奇怪的神明。
“單純是你現在太弱，持有的心神根本護不住自己的想法而已，還有，你明明心裏就很清楚，就算不想相信以前照顧過的妹妹如今變成怨靈，我也還是那句話，不要質疑神明。”
“......”
見對方緘默，祂繼而補充解釋道：“爲什麽那怨靈要裝作不認識你？理由很簡單，如果是你，你想讓自己喜歡的人看見自己最醜陋的樣子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幅畫面憑空乍現于許實眼前。
就像先前他在墜落途中看見的那些畫面一樣，
畫面中，一個小女孩獨自坐在角落裏翻看着童話書，視線卻止不住瞄向另一邊聚在一塊玩耍的衆人。
片刻後，一個被孩童簇擁的少年帶着其他人來到小女孩面前，詢問起女孩在看什麽書。
女孩說是童話書後，少年自然而然在其旁邊坐下，将話題往童話上引，同時不忘帶動其他孩子加入他們的話題。
在衆人的包圍下，女孩一開始講話都有些磕巴，但在擅長的話題上逐漸聊開後便也不再像一開始那麽怯生，臉上浮現笑容的次數也愈發頻繁。
畫面最後在一片歡快中結束。
“......”
直至眼前畫面消失，許實卻依然難以置信的睜大着雙眸盯着前方。
剛才的畫面中基本是以少年與那獨自在角落裏看童話書的小女孩爲主要視角。
沒有人比許實更爲了解畫面當中發生的一切，畢竟裏面的少年就是他以前還在福利院時期的形象。
至于畫面當中的那個小女孩，顯然是眼前的神明在幫他回憶過往......
可如若真是這樣，畫面中的小女孩就是現在的那隻怨靈的話，唯有這件事，許實絕對不能接受。
他的呼吸不覺間變得急促，帶着最後的一絲僥幸看向眼前的神明。
“你确定......是她？”
祂微微颔首。
許實在這一刻咬緊了下唇。
如果一切都跟對方先前給的答案一樣，女孩是在被領養後，遭到養父百般淩辱後死去化作怨靈的話——
他無法原諒造成這一切發生的自己。
記憶中的片段湧上腦海，許實至今仍清晰記得那時候，一開始有戶人家想要領養女孩時，不管其他人怎麽勸，女孩就是不想跟那戶人家離開。
哪怕那戶人家家庭條件優渥，夫妻二人的工作也是鐵飯碗，一切都顯得是那麽正常。
爲此院長甚至專門找到與女孩關系最爲親近的許實，想讓他幫忙勸勸，畢竟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那時的他自以爲很了解女孩的内向，以爲女孩是‘不好意思’，害怕獨自去到一個陌生環境。
所以他給女孩講了很多被領養之後的好處，比如被領養後可以擁有自己的房間、買好多玩偶、獨占很多零食等等，并提到他自己在不久後應該也會接受被領養。
畢竟就算他們是孤兒，也不可能一輩子待在福利院裏。
聞言後的女孩卻提出想跟許實到時候一起被領養，結果自然而然是被那時的他拒絕了。
一方面，他自己想被領養的目的并不單純，另一方面，作爲被動的一方，他們很多時候并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
最後，在許實的勸說下，女孩終于還是點了頭，接受被那戶人家領養。
在離開前的最後一晚，女孩抱着懷裏縫縫補補的小玩偶跟許實擠在一張床上說着悄悄話。
他們不約而同談論起未來的自己。
女孩說自己喜歡看書，那時的他便開始在腦海裏想象着初中的她、高中的她、乃至大學的她會是什麽樣子。
兩人約好，成年後一定要通過福利院再次聯絡。
翌日，許實醒來，身邊已然不見女孩的身影，隻剩下枕邊的一個小玩偶。
見到玩偶的他很是不解，明明對方那麽喜歡這個玩偶，爲什麽離開時卻沒有帶走？
後來有人告訴他，女孩離開前說要把這個玩偶留給他，說是‘爸爸媽媽’會給她買新的。
......
從過往的片段中回過神來，心念一動間，一個小團子玩偶憑空乍現在許實手中。
如果悲劇之所以會發生，也有自己當初那一推，那就是他欠她的。
他做了個深呼吸，目光随後落在巨人臉上。
“我是不知道你爲什麽那麽想讓我活下去，但不可否認，你的目的達到了。”
祂笑而不語。
“如果你當真無所不能，哪怕是怨靈也能變回人類吧？”
“你以爲在你面前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