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綏野看着眼前陰氣沉沉的師弟,感到十分頭疼。
本來這次交流會隻有他這個大師兄作爲天樞院代表,獨自領着小師妹雲慕雪前來參加。
但是臨出發前,鄧墨璃吵着嚷着非要跟來。
老師們被吵得心煩,于是便應允了。
至于眼前的小師弟黎燼,則是被他師尊強塞着加入隊伍的。
而且師尊還交給他一項比奪取生命果實還艱巨的任務……
就是讓性格孤僻陰翳的小師弟多跟人接觸,多說話,想盡一切方法讓他變得更加開朗。
事實上,黎燼這一路已經很配合他了。
有問必答!
就是從不主動開口……
而且他說話特别機械化,言簡意赅,就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正當花綏野愁眉不展之際,他忽然看見路邊不遠處有家便利店。
他在身上摸索片刻,拿出一張面額100的紙币交給黎燼。
“去幫我買兩瓶水,要冰鎮的。”
黎燼看了看手裏的紙币,眼神有些陌生,不過他還是選擇照做。
……
一分鍾後。
他走出便利店,手裏拿着兩瓶礦泉水,然後一言不發地遞給花綏野。
後者眉頭一挑:“錢呢?”
“什麽錢?”
“找零的錢。”
黎燼表情有些茫然。
他指着花綏野手裏那兩瓶水,強調道:“水,買到了。”
“……”
花綏野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反複提醒自己不要生氣。
可是……
他實在是忍不住!
單手擰開瓶蓋,一瓶冰涼的水澆到黎燼的頭上。
“我這趟出門就帶了100塊錢!你買兩瓶水就給我揮霍了?!”
“小師妹,有錢。”
黎燼低着頭,繼續機械式的回答。
“你還知道小師妹有錢啊?”花綏野氣笑了:“我身爲大師兄,好意思花小師妹的錢嗎?”
“鄧師姐,好意思。”
花綏野猛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跟這小子聊天能把人活活氣死。
“去!給我把錢要回來!”
“什麽錢?”黎燼擡頭看着他。
“兩瓶水一共4塊錢,你給了老闆100塊,難道不該把剩下的錢要回來嗎?”
“哦。”
黎燼轉身走回便利店。
收銀台,一個二十出頭、長相甜美的年輕女孩兒正坐在裏面玩兒着手機。
“給我錢。”
沙啞的聲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感。
女孩兒擡起頭,隻見眼前站着一個穿着古怪,頭發遮住半張臉的少年。
最可怕的是對方露出來的那隻左眼,宛如血紅色的琥珀,跟正常人很不一樣。
“你……是誰?”
女孩兒站起身,聲音有些顫抖。
“給我錢。”
黎燼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女孩兒頓覺頭皮發麻,身體本能地往後靠,直到抵住後面的櫃子。
“你要幹什麽?你是來搶劫的嗎?”
“給,我,錢!”
黎燼雙手重重拍在收銀台上,語氣開始變得煩躁,聲音也越發刺耳難聽。
他這一舉動頓時把女孩兒吓出了尖叫。
“給,我馬上給!”
她滿臉恐懼,顫抖着拉開裝錢的抽屜,将裏面的大把現金全部抓出來扔到收銀台上。
緊接着她便雙手抱頭縮到角落裏,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帶着哭腔求饒:
“這……這些,全部給你,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黎燼盯着她看了一會兒,陰冷的半張臉泛起一絲疑惑。
随後他看着台上的一堆現金,小心翼翼從中挑選出幾張,加起來正好是96元。
“我,隻要這些。”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之際,花綏野腳步匆匆走入了便利店。
“救命——”
收銀女孩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聲求救。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那個俊美青年第一時間将手搭在了那個“搶劫犯”的肩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油然而生。
他……他們竟然是一夥的?!!
女孩兒癱坐在地上,準備撥打報警電話的手機也随之滑落。
這家店位置比較偏僻。
店裏此時隻有她和門口的兩個搶劫犯。
女孩兒将腦袋深埋在膝蓋上,流着眼淚,祈禱他們拿錢走人,千萬不要傷害自己。
花綏野注意到了收銀女孩兒的反應,眼中不由泛起一絲古怪。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向黎燼厲聲質問道。
後者指着收銀台上多餘的現金,内心有些委屈。
“我要錢,她不給,我再要,她給了,有多的,我沒要,她哭了。”
黎燼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蹦。
興許是意識到自己有錯在先,所以他這次已經破天荒的一句話說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花綏野依舊是一頭霧水。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小師弟是在考驗自己的閱讀理解能力嗎?
“姑娘,我們不是壞人,這中間肯定是有什麽誤會,你能不能起來和我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麽?”
女孩兒擡起水霧朦胧的雙眼,俊美青年臉上挂着親切和善的笑容,試圖消解她心中的恐懼。
可在她看來,這或許是惡魔的微笑。
她依舊坐在地上,身體呈防禦姿态,每一根神經都高度緊繃着。
“他是我弟弟,從小腦子不太好使,沒怎麽跟人接觸過,如果有什麽得罪你或者吓到你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好不好?”
見他态度如此誠懇,女孩兒終于打消了些許顧慮。
“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确。”花綏野微笑道:“難道我不像個好人嗎?”
女孩兒這才起身,将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聽完她的說辭,花綏野心中卻誕生了一個疑問。
“你是說你之前根本沒見過他?”
女孩兒重重點頭:“他突然闖進來,特别吓人,嘴裏還反複說着要我給他錢,我能不怕嗎?”
花綏野微微皺眉,轉頭看向黎燼。
“那兩瓶水你跟誰買的?”
黎燼道:“沒人,自己買的。”
“那100塊錢呢?”
“放那裏了。”
黎燼指了下收銀台的某個位置。
這時,女孩兒從地上撿起一張百元面額的紙币。
“是這個嗎?”
黎燼點頭:“是。”
花綏野和女孩兒對視了一眼,心中各自有了答案。
原來是一場誤會。
女孩兒解釋道:“我之前去上了個廁所,店裏沒人值守,可能你弟弟就是那時候進來買水的。”
她一邊将台面上的現金歸位,一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對不起啊,是我誤會你們了。”
花綏野搖搖頭:“該他向你道歉才對。”
說完,他瞪了黎燼一眼,給對方使了個眼色。
後者懵懵懂懂,看向笑容甜美的女孩兒,半天沒有開口。
女孩兒盯着他那隻血紅的左眼,對花綏野問道:“你弟弟眼睛是怎麽回事?”
“一種病,生下來就是這樣,沒吓着你吧?”
女孩兒輕輕搖頭:“還好,多看兩眼也沒那麽吓人了。”
“愣着幹什麽,給人家道歉啊?”
花綏野拍了下黎燼的手臂,催促道。
黎燼沉默片刻,緩緩擡起一隻手,伸向女孩兒的面門。
後者下意識地退後,眼中浮現出一抹警惕。
黎燼壓低聲音,盡量平和地說道:“眼淚擦幹,不好看。”
聞言,女孩兒頓時松了一口氣,哭笑不得地伸手擦去眼角的淚痕。
她對花綏野說道:“你弟弟好像也不是很傻嘛!”
花綏野笑容尴尬地點點頭。
豈止是不傻?
黎燼若是殺起人來,那叫一個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