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高考結束後。
季塵前往市郊公墓拜祭父母,返程途中認識了剛剛因傷退役的楚天南。
兩人出站之時,正好遇上一輛高速行駛在鬧市區,并最終側翻路邊的異獸押運車。
裏面押運的竟然是一頭活着的炎獄魔犬!
爲了保護季塵和附近的平民,舊傷在身的楚天南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不惜以燃燒生命力的方式與炎獄魔犬同歸于盡。
即便如此,那次事件中依舊有數百平民慘死。
季塵後續一直有關注這件事的進展,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何人指使的。
可是負責調查這起惡性事件的武者特戰隊卻始終三緘其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壓了下來。
結果也和他所想的一樣。
異獸在鬧市區行兇這麽轟動性的案件,居然短短幾天就沒了熱度?!
直到楚叔遺體下葬的時候,他的家人也沒能等來一個交代。
好似他的死不值一提,更無人在意……
但,季塵始終将此事放在心上!
哪怕有一天世人早已遺忘楚天南的存在。
至少他還記得——
曾經有那麽一個不起眼的漢子,爲了心中的信仰,爲了守護一群與他無關的普通人,悍不畏死地和異獸搏殺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那天,本該是他時隔十幾年第一次與家人團聚的日子。
是他的生日,也成了他的忌日……
季塵從未放棄探究真相,爲楚叔和他的家人讨回一個公道。
他本以爲這一天還要等待很久。
沒想到,害死楚叔的真兇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面對季塵的質問,楊雲皺着眉擡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泛起一絲疑惑。
什麽時候這種場合輪得到一個小雜兵插嘴了?
即便自己罪大惡極,可他好歹也是準将之身!
就連一般的軍官都沒資格審訊他,何況是季塵一個上等兵?
“回答我!”
季塵雙手攥握成拳,指關節咯吱作響。
他在極力壓制心中的怒火。
這裏是軍部的議會大廳,不是他報私仇的地方。
他隻不過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
楊雲斜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讓本将開口?”
話音剛落,一股強大的威壓驟然降臨。
楊雲瞬間不堪重負地趴在地上,面部瘋狂扭曲變形,露出無比痛苦的表情。
夏逸風緩緩起身走到他身前,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想知道他是誰嗎?那我告訴你,他叫季塵,是今年剛招入伍的新兵。”
說着,夏逸風擡起頭,視線在議會大廳裏逐一掃過。
這番話既是說給楊雲聽的,也是說給台下諸位将領聽的。
“同時,也是他親手擒獲了畏罪潛逃的肖輝,你身份的暴露,季塵功不可沒。”
“什麽?!!”
不隻是楊雲目瞪口呆,其餘将領們也是滿臉震驚。
一個剛入伍的上等兵生擒七階巅峰的肖輝?
這聽上去未免也太荒誕了吧!
可是這話出自夏副總兵之口,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如實回答季塵的問題,否則,我有權現在就将你當衆處決。”
夏逸風一身大宗師的氣場壓得楊雲喘不過氣來,有種被人把頭按在水下的窒息感。
尤其是當他感受到對方釋放出的一縷殺意後,整個人徹底慌了神。
在強烈的求生欲驅使下,楊雲咬牙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是……是我指使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季塵站在原地,臉上不見絲毫興奮。
他隻是微微仰起頭,似乎想要把眼淚憋回去,又好像是在透過天花闆看向一位亡故之人。
終于……
一切都在今日水落石出。
楚叔,你若是在天有靈,可以安息了。
凡是參與這件事的人,他們一個都逃不掉的!
盡管他和楚天南隻有一面之緣。
但若不是對方臨死前交給他的那枚肩章,自己也不會下定決心前來參軍。
對季塵而言。
楚天南是一位親切的長輩,也是他踏上軍旅生涯的引路人!
在夏逸風的授意下,
季塵将那起慘劇的前因後果講述了一遍。
聽者無不爲之動容和義憤填膺。
楚天南在軍中屬于那種一直兢兢業業,但沒什麽存在感的人。
他武道天賦一般,境界攀升極爲緩慢。
靠着長達三十年的軍齡,以及一次次生死戰中博取的功績,才勉強晉升到了少校軍銜。
他的前半輩子都在軍中打拼,因此忽視了對家人的陪伴。
升銜後不久,他舊傷複發,經診斷後被告知此生無望更進一步。
他已經将自己的青春奉獻給了身上的軍裝,真正做到了無愧于國。
但是……他有愧于家。
接下來,他想用餘生好好彌補一下妻女,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該盡的義務。
于是楚天南主動打報告提出了退役申請。
誰曾想,即使脫下軍裝後,他依舊牢記着軍人的使命,在百姓危難之際挺身而出。
他本可以像深藍武館的館主和三位金牌導師一樣選擇冷眼旁觀。
最不濟,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楚天南不忍看到有更多的平民死在自己面前。
因此,他選擇了一種最爲壯烈的方式來與這個世界告别。
哪怕他的死最終會無人問津,甚至被一些人視爲恥辱和笑柄……
但,這世上有些事情不能簡單地用價值與得失來衡量。
隻要做到無愧本心就好。
……
整個議會大廳内,一片死寂。
幾乎沒幾個人聽過楚天南這個名字。
他就像是無數普通軍人的縮影,一路籍籍無名,最終爲自己畢生熱愛的事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短暫的沉默後。
夏逸風冷冷地看向楊雲,質問道:
“你押運活着的異獸入城究竟是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