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羅旺斯盛傳着這樣一個笑話——如果想要買牛肉,口袋裏最好裝上支票本。
普羅旺斯缺乏草場,牛肉的價格極其昂貴。
對于習慣‘現采現摘’的普羅旺斯人而言,那些從上阿爾卑斯省坐汽車來的牛肉還不夠新鮮。
相比較下來,這裏的人更加傾向于吃羊肉。
再加上原産雞、野兔和捕獵季的各種野味普羅旺斯美食家的胃袋裏應該不缺油水。
但普羅旺斯人從來沒有過過天天吃肉的日子,跟肉價的關系不大,更多的是他們不想.因爲身邊有數不勝數的更加有吸引力的食材。
比如來自地中海的魚和海鮮、幾百種奶酪,最重要的是那些每一季大自然的饋贈——全年不間斷的新鮮水果、蔬菜和頓頓離不開、恨不得當酒喝的特級橄榄油。
這就導緻同樣是美食家,普羅旺斯美食家擁有巴黎美食家所不具備的‘苗條’體型。
“真是神奇,我吃下了這麽多東西,卻完全沒有負罪感。”吃完午飯,托爾直接向後倒了下去,躺在羅南家後院的舒服沙發裏,拍着肚子說,“這是我在巴黎絕對不敢做的事情,我是指吃完馬上躺下去,可能因爲我吃的太健康了。”
中午,羅南和托爾做了一頓蜂蜜大餐。
不僅食材健康,烹饪方式也健康。
他們用蜂蜜、芥末和橄榄油做了一大盆蔬菜沙拉,主菜是蜂蜜檸檬汁烤雞翅,主食是用蜂蜜和橄榄油烤制的胡蘿蔔、南瓜和紅薯切塊,喝的是冰鎮過的蜂蜜花草茶。
毫不誇張的講,托爾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落在花蕊中了。
羅南也放下餐具,靠到柔軟的沙發裏,懶洋洋的說:
“這頓飯不隻吃的健康,還吃的便宜。”
托爾呵呵笑着說:
“電視裏講過,普羅旺斯的物價是巴黎的二分之一。”
“不止二分之一。”天氣熱了,佐伊給自己做了一個蜂蜜燕麥水果碗,裏面是大塊大塊的卡瓦永甜瓜、杏子和櫻桃等當季最新鮮的水果,“除了肉類和松露,其他的蔬菜和水果幾乎都可以用幾法郎買到1公斤。”
“所有水果和蔬菜都這麽便宜?”托爾原地坐了起來,又來精神了,“你是說這個甜瓜、今天吃的櫻桃、昨晚鮮嫩的蘆筍和各種口味的腌漬橄榄都是幾法郎/公斤?”
去年複活節,托爾愛上了卡瓦永甜瓜。
今天他又愛上了普羅旺斯的桃子、杏、櫻桃和蘆筍。
羅南點點頭:
“這還隻是平時買的價格,如果在集市上,價格可能會更加便宜。”
佐伊給羅南補充:
“當然了,如果你是本地人,說不定還能再給一些‘優惠’,也可能會免費給你一些試吃。”
托爾興奮的拍了幾下手,‘聰明的小男孩’再次上線:
“我特地帶了一身‘普羅旺斯’式服裝,明天我會穿着那身衣服去梅納村集市。”
說着說着,他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隻要我不說話,他們絕對聽不出我是遊客,嗯.這兩天我學會了幾句普羅旺斯方言,那就更真了。”
羅南給托爾安排的都是集體活動,托爾耳濡目染,跟着學到了不少‘地道’的句式和比喻。
經過這兩天愉快的遊玩,又有本地朋友羅南的細心講解,托爾認爲他已經非常了解普羅旺斯了!
不等羅南和佐伊給反應,托爾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走向室内:
“我現在就去換上。”
托爾的身影消失後,佐伊看了一眼羅南,憋着笑問:
“不會是格子襯衣吧?”
羅南給佐伊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冰鎮蜂蜜水果茶:
“嗯,我猜還有牛仔褲和靴子。”
格子襯衣、牛仔褲和靴子.這是法國人對普羅旺斯農夫的‘刻闆’印象。
就像提到西部牛仔,一定要帶着牛仔帽一樣。
爲了在普羅旺斯玩的更加安心和舒服,一到旅行季,就有許多外地遊客特地打扮成這個樣子。
但這身打扮在普羅旺斯本地人看來.
“我很少見有人穿紅白相間的格子襯衣,還有你的襯衣太新了。”羅南很直白的說,“坦白講,你穿成這樣一看就是外鄉人,距離普羅旺斯至少有500公裏的那種。”
托爾看了看羅南身上的襯衣,又看了看自己的,完全看不出差别:
“差别很大嗎?你的襯衣隻比我多了一個褐色啊。”
羅南聳了聳肩:
“你想的太簡單了,我的朋友,普羅旺斯人對格子襯衣的要求,足以讓巴黎時裝周的潮流策劃人抓狂。”
“比如?”托爾不理解的問。
羅南用過來人的口吻說:
“我們的格子襯衣必須看起來像被太陽曬褪了色似的,色調介于‘薰衣草田的塵土’和‘被遺忘在露天咖啡館三年的菜單’之間的色系,嚴禁任何鮮豔的顔色,就比如你身上穿的這件,那紅色太紮眼了,而且材質越像麻袋越好,尺寸一定要比實際大一到兩号,下擺半掖進褲腰,仿佛剛和一頭倔驢搏鬥過并且取得了勝利你把格子襯衣穿的這麽合身,如果皮埃爾在場,一定會點評你是‘剛被老闆炒掉的銀行職員’。”
托爾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爲什麽這個時候不遵循‘差不多’原則了?”
土生土長的普羅旺斯本地人佐伊替羅南解釋:
“兩千年前,當地的高盧人即使在收割葡萄時也要确保束腰外衣的褶皺垂得優雅,祖先告訴我們,可以活得懶散,但絕不能穿得随意。”
托爾又低頭看向自己的牛仔褲:
“那這條褲子?”
羅南和佐伊異口同聲的說:
“求求你了,快把它脫下來吧。”
“你們普羅旺斯人太複雜了。”托爾甕聲甕氣的嘀咕。
該‘仔細’的時候‘差不多’就好。
可以‘差不多’的時候又有那麽多規矩這地方太複雜了啊。
羅南非常理解托爾此刻的感受。
因爲他也是這樣過來的,天知道因爲服裝他遭到過農夫們多少句‘嘲諷’。
他笑着安慰托爾:
“我無法給你解釋清楚所有的‘條條框框’,但請放心,我一定會幫助你順利的‘融入’普羅旺斯。”
“可我沒其他衣服了。”托爾失落的說。
“沒關系,我給你提供衣服。”羅南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