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廚娘此刻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什麽都顧不上了。

她隻想報仇。

她本是這漠北一個村莊普通的民婦，一家子算不上富裕，但日子過得雖然平淡卻也算溫馨。

但一支蠻子鐵騎突襲了他們村子，從此，原本平和的村子仿佛一夕間陷入了煉獄。

男人基本都當場被虐殺，孩子也沒逃過，女人被那些畜生淩辱。

陳廚娘的閨女，還有兒媳婦也是。

她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男人兒子被殺死。

孫子孫女被那些畜生笑着舉起來摔死在她面前。

陳廚娘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幕，也不會忘記那些人的臉。

顯然，這個阿魯耶正是當年帶領那支騎兵隊伍的領頭人。

也是摔死她孫子的人。

陳廚娘當年也差點死了，隻是紀家軍趕來将那些蠻子斬殺了一些，還有一些跑了。

陳廚娘肚子上中了一刀，但沒死，被救回來了。

她花了很多時間，才逐漸讓心中的仇恨和痛苦逐漸沉澱下去。

但時常會在晚上的時候做噩夢夢到那一幕。

也因此，阿魯耶那些人猙獰的面龐時常出現在她的夢裏，她不可能會忘記。

此刻看見，她埋藏在心裏的仇恨都爆發出來了。

阿魯耶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一個普通人的手裏。

陳廚娘那一刀，是沖着他的心髒去的。

刺得很深，還用力攪了下。

阿魯耶扭頭，憤怒和不甘支配着他最後的身體，手裏的刀朝陳廚娘捅去。

同時，一支弩箭朝着他的腦袋射去。

但還是晚了，陳廚娘身上插着刀，口吐鮮血卻笑了，還笑得很開心。

她報仇了，終于……

“嬸子！”

恍惚間，陳廚娘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是歲歲。

對不起啊歲歲，嬸子……不能陪着你長大了。

陳廚娘沒倒在地上，被南墨接住了。

紀宴安：“快去把沈青竹帶來！”

他很清楚，陳廚娘對姜雲歲有多重要。

姜雲歲哭着跑了過來，站在陳廚娘面前，眼裏一片血色。

“嬸子，嬸子你别吓我。”

她趕緊蹲下來抓住陳廚娘的手，使出了所有力氣，把自己的孢子輸入到陳廚娘體内。

因爲這些能量孢子，陳廚娘沒立刻死掉。

“歲歲。”

陳廚娘看着面前哭得慘兮兮的小姑娘，帶血的手握住了她顫抖的小手。

“别怕。”

她聲音虛弱：“不要救我。”

“歲歲，死不可怕的。”

她輕聲說：“我不能，陪着你了。”

“嬸子要去，咳咳咳……去找你叔，還有我兒子他們……”

“我的孫女，死的時候和你一般大小，她，可懂事了。”

“歲歲，别傷心。”

“嬸子隻是，要去另一個世界，和他們，團聚了……”

她用最後的力氣推開了姜雲歲的手，嘴角帶着笑容。

“對不起，不能給你，炒蘑菇……”

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陳廚娘就完全閉上了眼睛。

“嬸子，你不要死好不好，你答應要給我炒蘑菇的啊。”

姜雲歲跪在地上，拉着她垂落的手，從剛開始的小聲哭到後面大哭着幾乎昏厥過去。

陳廚娘是姜雲歲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她對陳廚娘，也是真的當家人一般相處的。

小蘑菇以前沒有家人，現在死了一個家人。

她第一次體會到，身邊親近之人死亡時的痛苦。

紀宴安沉默着走過來蹲下，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孩抱住。

“對不起。”

他沒能幫小孩救下陳廚娘。

沈青竹來也無用了。

神醫也不能讓人起死回生。

隻有姜雲歲知道，陳廚娘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明明能拖到等沈青竹來的。

陳嬸子最後堅定地把她推開了，她好像知道姜雲歲有什麽樣的能力。

紀宴安把這裏交給南書南墨處理，陳廚娘的屍體讓人妥善帶了回去。

他則将哭昏過去的小丫頭抱了起來，哪怕走得緩慢，也一步一步地朝着茶樓外的馬車走去。

回到紀府，他帶着小丫頭回去自己的房間。

讓人給她換了衣服，擦幹淨身上的血。

最後，一直坐在床邊陪着她。

姜雲歲沒多久就醒了，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是要找陳廚娘。

“紀宴安，我做噩夢了。”

姜雲歲癟着小嘴巴，眼淚在大大的眼睛裏大轉，稚嫩的聲音透着委屈和驚吓。

“我夢到嬸子死了。”

她仰頭看着紀宴安。

見他沉默，姜雲歲吸了吸鼻子，拉着他的手。

“紀宴安你跟我說，是假的對不對。”

紀宴安沒說話，隻是半摟着她好一會才說：“别怕。”

“哇……嗚嗚嗚……”

姜雲歲抱着他大哭了起來。

“嗚嗚嗚……嬸子爲什麽，爲什麽要推開我……”

“她明明，明明可以活的。”

紀宴安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

“姜雲歲，有的時候活着，也是需要勇氣的。”

就像他。

“陳廚娘一家，都死在了阿魯耶帶領的一支蠻族鐵騎下，當時隻有她活了下來。”

紀宴安是個謹慎的人，決定留下姜雲歲，以及知道她對自己的特殊，那她身邊的人自然也會去查一下的。

陳廚娘的生平被最擅長探查消息的隐元閣送到了他的面前。

像是陳廚娘這樣情況的，在漠北并不少見。

很多懷揣着仇恨的男兒都選擇投身到了紀家軍，就爲了報仇。

紀宴安把陳廚娘的一些事情和姜雲歲說了。

他道：“所以對陳廚娘來說，死并不是痛苦的。”

“她隻是太想自己的親人了，因此在親自動手報仇後，選擇去另一個世界見她的親人。”

“你想想，等你以後老了快死的時候，面前出現的是曾經的親人來接你，那你還會害怕難過嗎？”

姜雲歲小聲抽泣着搖頭。

哭得沒那麽厲害了。

紀宴安點頭輕聲道：“嗯，我也不害怕。”

或許還會很高興。

姜雲歲紅着眼睛：“可是，可是我再也見不到，嬸子了。”

因爲哭得太傷心，現在說話都一抽一抽的。

“嬸子她，很好。”

“我還答應了要送院子裏的蘑菇給她。”

“我再也吃不到嬸子炒的菜了，再也穿不到她給我做的衣服了。”

“我要去找嬸子。”

姜雲歲下床，光着腳就要往外跑。

紀宴安去拉她，差點沒被這小丫頭給帶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