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鳴這次回來,帶來了他的新電影《沒有航标的河流》。
該片根據葉爲林去年發表在《芙蓉》雜志上的同名小說改編。
也是剛發表小說就火了,然後被吳天鳴相中,老吳也找原作者當了編劇,然後将其改拍成了電影。
是不是很熟悉的配方?
這不就是韓弎坪和陳浮生第一次合作《鬥牛》的模式嗎?
所以吳天鳴這是把‘公式’直接抄了去?
其實不盡然,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國影壇,這種模式并非孤例,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頗具時代特色的創作路徑。
因爲這時期,作家與編劇的身份界限,遠不如後來那樣泾渭分明。許多導演在改編在世作家的小說時,都傾向于邀請原作者親自參與劇本創作,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原著的精神内核。
除了這部《沒有航标的河流》,諸如《黑炮事件》、《異想天開》、《紅高粱》、《頑主》等日後成爲經典的影片,皆是循此道而行之。這既是信任,也是對文學性在電影中地位的一種認可。
“陳導有時間嗎?我想請你看部電影。”
吳天鳴和陳浮生見面後剛寒暄了兩句,就發出了這個邀請。
“現在嗎?”陳浮生問。
“是的。”
吳天鳴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其實我早上就去陳導你辦公室找過你,但你好像不在。”
“哦,我早上有點事,沒有來單位。”說着,陳浮生揚了揚手裏的材料,接着說道:“是在三樓的放映室吧?吳導你先去,我把材料交一下,稍後就來。”
“好……”
這邊和吳天鳴打完招呼後,陳浮生緊接着就來到了石副局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是虛掩着,陳浮生敲了敲門。
“小陳?”
石副局長見是陳浮生後,帶着疑惑的語氣問道:“你早上去哪了?吳天鳴導演早上去你的辦公室找了你兩回都說你不在,然後都把看片會推遲到了下午。”
“我小姨子下個月就要開學了,今天回去,所以我今早上去火車站送了一下。”
因爲和吳天鳴不是太熟,所以剛才陳浮生隻是說有點事,這會兒面對石副局長同樣問題,他的回答又不一樣了。
說完後又補充道:“不過石局,你們也沒必要爲了我一個人就推遲看片會吧?耽誤大家時間多不好。”
“也不全是因爲你,主要是大家早上也都有點忙,但是你下午要是還沒趕上的話,可就不等你喽。”
“哈哈,那幸虧還是趕上了。”陳浮生笑了笑,繼續說:“而且剛剛我才在樓梯口碰到了吳導,他也邀請過我了。”
“我就說他剛從我這裏出去,你們應該能撞上才是。”
石副局長說着,也注意到了陳浮生手裏的東西,好奇問道:“你這是什麽?”
“這是申請加入作協的材料……”
不等陳浮生繼續說,石副局長就打斷道:“都弄好了是吧?”
“嗯,已經弄好了。”
“行,給我吧,回頭我幫你轉交給巴金先生。”
見石副局長很直接,陳浮生也就沒再多餘解釋,将手裏的材料遞過去的同時,道了句謝。
“小陳你我之間,就沒必要那麽客氣了。”
石副局長收好資料之後,拍了拍陳浮生的肩膀接着道:“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吳天鳴這大半年拍出來的電影怎麽樣。”
“好……”
兩人交談着,很快也就來到了局裏的放映室。
而此時,放映室裏已經坐了不少觀衆,當然這些觀衆基本上都是局裏面的人。
所以當石副局長和陳浮生走進來,坐在前排的人紛紛都起身打了個招呼。
吳天鳴也上前來迎接了一下。
石副局長問道:“還要等誰嗎?”
“沒聽說還有誰要來。”
石副局長看了一眼手表道:“那就直接放電影吧,我四點半還有個會議要開。”
“诶好,那您和陳導找位置坐好,我把等燈關一下。”
吳天鳴的話音才剛落,一位坐在前排的處級幹部就主動邀請道:“石局,陳組長,這兒還有位置。”
他兩剛坐下,有人就把放映室裏的燈給關了,緊接着,一束光打在了前方的熒幕上,畫面從模糊到清晰,很快就出現了字幕。
《沒有航标的河流》
右下角小字:根據葉爲林榮獲首屆全國中篇小說一等獎的同名小說改編
導演:吳天鳴
編劇:葉爲林
主演:李維、陶玉玲
攝影:朱陽、姚卓
……
影片講述了在那個特殊的“上山下鄉”年代,潇水上放排人盤老五的故事。他身處底層,卻古道熱腸,救助落難的老幹部,成全青年石牯與改秀的自由戀愛,在湍急的時代洪流與艱苦的生存環境中,展現着中國普通勞動者堅韌的生命力、樸素的道德觀以及在逆境中不屈的抗争精神。
全片84分鍾。
當放映結束,燈光重新亮起時,陳浮生内心已有了清晰的評價:這是一部充滿泥土氣息和時代烙印的文藝片。吳天鳴導演在人物塑造上顯然傾注了心血,盤老五的俠義、吳愛花的堅韌、石牯的倔強、趙良的樸實、改秀的純真,個個形象鮮明,躍然銀幕。影片對那個特殊年代普通人生活狀态和精神風貌的呈現,堪稱“樸素而真實”,具有珍貴的史料價值。
但同時吳天鳴沒有把握好那個度,他在群像刻畫上用力過猛,導緻真正的主角盤老五的視角和心路曆程反而被削弱,觀衆缺乏一個強有力的情感代入點。這使得影片更像是散點透視的風俗畫,而非聚焦個體的命運交響曲。
如果有後世觀衆的話來說,那就是容易出戲!
當然如果用創彙電影來解讀它的話,陳浮生很難給它一個及格分。
因爲它的年代鄉土特色,對于老外來說,反而是一道不易跨越的文化理解門檻。
“小陳,這電影你怎麽看?”
放映結束的第一時間,石副局長就問了陳浮生這個問題。
“很樸素,也很真實。”陳浮生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見陳浮生的回答沒有到自己想聽的點子上,石副局長幹脆問得直白了一點:“能給國家創彙嗎?”
“這我也不清楚,但是可以先安排在香港上映,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