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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許多素不相識的人自發來到火車站,爲這隻忠犬送行。賣茶葉蛋的老太太紅着眼睛說:“它終于等到它的主人了。”
後來,火車站的員工們集資在站前廣場立了一個小小的銅像,刻着‘忠犬八公’四個字。
銅像的位置正好對着出站口,仿佛它還在那裏,等着那個永遠不會歸來的人。
時光流逝,火車站幾經翻修擴建,但那座小銅像始終保留在原地。每一個匆匆走過的旅客或許不會注意到它,但總有一些人會停下來,讀一讀基座上的故事,然後被一段跨越物種的忠誠所感動。
爲這個故事寫上最後一個句号時,陳浮生放下筆,也不禁感覺眼眶有些濕潤。
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來,就發現丈母娘正在讀他的小說。
除了媳婦之外,丈母娘也是他這部小說的第二個讀者……不對,有時候也會是第一個。
就像今天,他提前下班回來把小說的結尾寫完了,但是媳婦還沒下班,丈母娘也就成爲了第一個讀者。
陳浮生本不想打擾丈母娘,奈何看着她也被《忠犬八公》的結尾給感動哭了,又不好裝作視而不見,于是原地躊躇了一秒過後,還是從客廳裏拿來紙巾,給丈母娘遞了過去。
“謝謝~”
丈母娘接過女婿遞來的紙巾擦了擦鼻子後,歎了一口氣道:“唉,浮生,你這篇小說要是發表出去,不知道又會賺取多少人的眼淚啊!”
陳浮生張了張嘴,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但是這個時候,隔壁傳來了女兒睡醒之後的哭聲,倒是正好給他解了圍。
沒多久,劉筱莉也下班回來了。
看見丈夫抱着女兒在客廳裏玩,帶着疑惑的語氣壓低聲音問道:“老公,我媽怎麽了?剛才我和她在院子裏打招呼,發現她眼眶紅紅的。”
“那你不直接問媽,跑來問我?”
“我問了啊,她說讓我來問你。”
看着媳婦懷疑的眼神,陳浮生也沒有故意賣關子,直接就将‘罪魁兇手’遞了過去。
“喏,答案在這裏,你自己慢慢看吧。”
劉筱莉下意識的伸手接過丈夫遞來的小說,大概翻了一下,然後震驚道:“你居然寫完了!”
頓了一下,她又接着問道:“什麽時候寫的?”
“下午啊,我現在電影拍完了,在局裏面也沒什麽要事,所以就提前回來把結尾給補了。”陳浮生沖着媳婦笑了笑。
同時也問道:“你呢?還沒到你的戲份嗎?”
“沒有。”劉筱莉搖了搖頭道:“沒那麽快,楊稭導演追求精益求精,一天拍一場戲有時候都做不到,所以我的戲份估計要等到年底去了。”
陳浮生聽了後微微一愣,心裏暗忖道:好嘛,這才是楊稭導演的速度!
接下來劉筱莉也不和陳浮生說了,拿着小說坐在沙發上就看了起來。
而且這次因爲陳浮生把小說寫完了的緣故,她不是接着昨天的讀,而是打算從頭到尾的讀一遍,這樣看起來才更加連貫一些。
因爲看的太入迷了,丈夫抱着女兒離開時和她打了聲招呼都沒注意。
……
一九八一年春,北方的寒氣尚未完全散去,華北平原上的這個小城卻已顯露出勃勃生機。
火車站前的柳樹抽了新芽,在略帶寒意的風中輕輕搖曳。
李明遠提着行李箱,站在月台上深深吸了口氣。
他是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剛剛從省城畢業分配回縣裏工作,成爲了鐵路局的一名技術員。
站台上人來人往,大多穿藍灰制服,偶爾有幾個穿着鮮豔一點的年輕姑娘,她們的辮子上也紮着紅色或黃色的頭繩
“明遠!”
……
當陳浮生抱着女兒回來的時候,果然見到媳婦的眼眶也變紅了。
于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現在知道答案了嗎?”
劉筱莉本來在哭的,硬是被丈夫這句話給氣笑了。
過了半響,劉筱莉收拾了一下心情後又道:“我感覺你這篇小說如果拍成電影的話,可能還會更加感人些。”
陳浮生頗爲意外的問道:“爲什麽呢?”
“因爲我在讀的時候,就感覺自己腦海裏有畫面了,想着一條狗在火車站台前等着它的主人回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那種沖擊感如果通過鏡頭表現出來,會更加的強烈。”劉筱莉認真道。
“不錯嘛,有當編劇的天賦,要不老婆你把它改編成劇本呗?”陳浮生突發奇想道。
别說,劉筱莉還真有點意動,但是又不太自信,遲疑道:“我不會寫劇本,而且我應該是受了你的影響,所以剛才才多想了一點。”
“别那麽快的否定自己,想做就大膽嘗試一下嘛,而且不是還有我給你兜底嗎?”陳浮生鼓勵道。
隻要劉筱莉有上進心,陳浮生當然也想把她培養得更加優秀一點,畢竟夫妻之間,共同進步,感情才會越來越牢固,如果一方強過一方太多的話,久而久之,感情也會出現問題。
“那我就試一下?”劉筱莉在有了丈夫的鼓勵和支持之下,終于還是決定踏出這第一步。
“嗯,加油,老婆你先自己寫,照着我書房裏那些劇本的模版來寫,隻有你自己摸索着寫一遍,你才會知道‘劇本該怎麽寫’。”
見媳婦聽得認真,陳浮生頓了一下,繼續給她鼓勵道:“其實劇本并不難,也許等老婆你把《忠犬八公》的劇本創作出來,你回過頭會發現,原來也不過如此!”
“真的嗎?”劉筱莉怎麽感覺丈夫在诓自己呢?
“真的,相信我。”
“好吧,那我争取成爲一個女編劇!”
劉筱莉認真的點點頭,忽然感覺渾身都是幹勁。
心裏更是生出了現在就去創作的沖動。
而同時在這一刻,她也終于真正的共情了丈夫當初創作《鬥牛》的那天晚上的心情。
真正的理解了他爲什麽可以寫一個通宵。
因爲将心裏的故事躍然紙上,那是一種獨屬于創作者才能懂的浪漫,更會産生一種滿足感和成就感。
不單單隻是爲了作品發表之後的名譽和收入。
一念至此,劉筱莉不禁心生感慨:原來,我也想進步啊!
……
翌日,陳浮生上班時,順帶着将自己的小說手稿打印了兩份。
一份帶回家交給媳婦學着改編。
另一份他按照當初和巴金先生的約定,郵遞給了上海的《收獲》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