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請李估依帶來歌曲《拜年歌》，大家掌聲歡迎。”
銅鑼古巷48号院。
将何柱家裏擠得滿滿當當的八戶人家看到春晚的第一首歌來了，紛紛議論起來。
“李估依是誰啊？這名字怎麽聽着有點耳熟呢。”
“就是唱《鄉戀》那個。”
“原來是她啊，我記得之前她唱的歌曲不是被批評爲靡靡之音嗎？還說她是什麽黃色歌女，怎麽現在還可以登上春晚這種央視的大舞台呢？”
“國家都改開五六年了，時代不同了呗。”
“對對對，現在市面上都有人敢公開播放灣灣那誰的《甜蜜蜜》，比起這首歌，《鄉戀》可保守多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是不是可以點播這位李估依同志的《鄉戀》呢？剛才哪個主持人好像介紹說可以點播的是吧？”
“可以是可以，隻是咱們沒電話啊？”
“單位有啊。”
“那你去打嘛。”
“那麽遠，我才不去……”
此時此刻，看着電視機裏正唱着《拜年歌》的李估依的全國幾千萬觀衆當中，和這些人有着相同想法的人還真不少。
其中，雖然大多數家庭裏都沒有安裝電話，但是一小部分還是有的。
或者一些幹脆就是用單位的電話打到了央視的一号演播廳後台的電話點播專區。
今年導演組爲了更方便的接聽群衆的意見，特意設置了四部熱線電話。
此時四部電話都在響。
有人剛接完上一通，下一通電話馬上就打進來了。
顯然撥打的人很多。
“喂你好，這是央視春晚。”
“你好同志，我是西北鋼鐵二廠的技術員姜明，我想點播一首李估依的《鄉戀》可以嗎？”
“好的姜明同志，我們會将您的要求彙總給導演，請問還有什麽事嗎？”
“沒了沒了，謝謝啊。”
挂斷電話，這名接聽員快速在紙條上記錄下了姜明的信息和點播的歌曲，然後放在了一旁準備的盤子裏。
雖然此時春晚才剛剛開始，李估依唱完《拜年歌》才下去，但是此時盤子裏已經積攢了小半盤的紙條。
而這些紙條當中，有一半都是點播《鄉戀》的。
可問題是，《鄉戀》是禁歌啊。
就在這時，旁邊的同事也挂斷了電話，兩人對視一眼，簡單交流道：
“從李估依上台到現在，大概短短五分鍾的時間，我都接到二十幾個點播《鄉戀》的了。”
“我也差不多，好在這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還是讓導演頭疼去吧。”
“哈哈，這倒也是。”
視角回到舞台上，李估依唱完《拜年歌》之後，下一個節目是猜字謎。
謎題是：“從上至下，廣爲團結，打一字。”
聽到謎題的劉筱莉微微一愣，她記得彩排的時候不是這個謎題，沒想到導演組臨時給換了，這下她也不知道謎底了。
此時陳浮生也回到了台下，同樣在皺眉苦思，不過他倒是很快就猜到了答案。
和他們一桌的吳書記同樣也想到了一個謎底，見到陳浮生眉宇舒展，于是好奇問道：“小陳同志猜到答案了是嗎？”
“應該是猜到了，我猜吳書記也一樣。”
“哈哈，那我們一起說出來，我是座。”
“我也是座，座位的坐。”
桌上其他人聽到了他們的答案，有的恍然大悟，也有的還是不明所以。
劉筱莉屬于後者，但她不問，假裝自己聽懂了。
倒是她懷裏的閨女很誠實，“爸爸，爲什麽是座？”
“因爲‘從上至下’代表了‘坐’，坐下的坐，廣爲團結意味着在坐的頭上加個廣，所以這個字就是座位的座了。”
“不懂。”陳茜繼續搖頭。
陳浮生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笑道：“沒事，等你以後讀了書，認了字也就懂了。”
說完，他擡頭看了媳婦一眼。
後者頓時心虛道：“你看我做什麽？我又沒問你。”
“……”
算了，陳浮生還是決定給媳婦留點面子，就懶得揭穿她了。
就在這時，一個工作人員端着一盤裝滿了紙條的盤子弓着腰快速來到了他們這一桌，對吳冷溪和王峰道：
“吳書記，王廠長，這些都是點播李估依唱《鄉戀》的紙條，黃導和鄧導都拿不準主意，讓我過來代爲請示一下你們的意見。”
吳冷溪和王峰對視一眼，他兩說實話也有點頭疼，雖然随着改開的腳步大步向前，現在的社會風氣比起幾年前确實開放了不少，但是《鄉戀》畢竟還是禁歌，出于政治風險上的考慮，他們自然是不想讓這首歌出現在舞台上的，但是看着工作人員遞來的這滿滿一盤的紙條，這些就是群衆的意見，既然這台春晚開通了點播渠道，那他們現在又忽視群衆的意見，同樣是說不過去了。
因此，兩人也都陷入了兩難的糾結當中。
“小陳同志覺得應該如何？”
陳浮生隻是從盤子裏拿起一張紙條打算看看，沒想到吳冷溪就把這個難題抛給了他。
頓時，陳浮生默默又把紙條給放了回去，并且說道：“吳書記，我還沒看啊。”
“你啊你！”吳冷溪無奈的指了指陳浮生。
當然，陳浮生其實也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他再次拾起一張紙條，同時狀若随意的談了談自己的意見。
“我的看法就是尊重民意。”
“好一個尊重民意。”吳冷溪感慨道。
實際上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正好陳浮生這個建議和他的一緻，于是也不再糾結了，和王峰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旋即對着那名工作人員道：
“既然是民意，那就安排唱吧。”
很快這個消息也就層層傳達給了剛下台的李估依。
她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讓我待會兒唱《鄉戀》？”
“是的李估依同志，這是群衆的呼聲，如果你忘記了的話，可以晚一點上，現在先去熟悉一下。”鄧在君道。
“鄧導，确定是唱《鄉戀》是吧？這不是禁歌嗎？”李估依還是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雖然她因爲這首歌受到了不少關注，但是這些年也因它挨了不少批評，到現在這首歌都還是禁歌，她實在不曾想過，導演組竟然會讓自己在今晚唱它。
“李估依同志，你沒有聽錯，就是唱《鄉戀》，而且這是經過吳書記、王廠長、陳導他們點頭同意的，說明從這一刻起，你這首歌，就已經不是禁歌了。”
李估依下去準備了。
而又過了幾個節目組之後，很快也就來到了陳浮生的單曲以及和家人的合唱……